周四上午十点,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驶入SG基地所在的创意园区,停在那栋熟悉的别墅门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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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正在二楼的康复室陪沈司屿做理疗,从窗户看见那辆车时,她心里一沉。车的款式很低调,但车牌号她认得——是沈家的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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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来了。”她轻声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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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司屿原本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周医生也停下了手中的仪器,看向窗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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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回避吗?”周医生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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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司屿沉默了两秒,摇头:“不用。该面对的,总要面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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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下楼时,沈父已经坐在一楼的客厅里。他没有穿正式的西装,而是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但气场依旧强大。基地的经理和教练陪在旁边,表情都有些紧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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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沈司屿走到客厅中央,声音平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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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抬眼看他,目光在他左手腕的护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苏晚,微微颔首:“苏小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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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苏晚礼貌地回应,没有避开他的视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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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重新看向沈司屿,开门见山:“我联系了瑞士的专科医院,下周一就可以安排手术。恢复期三到四个月,正好可以赶上秋季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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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毫无回旋余地。客厅里一片安静,只有雪球从楼梯上跑下来的轻微脚步声。猫咪看见陌生人,警惕地停在楼梯口,蓝眼睛盯着沈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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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司屿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但表情依然平静:“我不需要手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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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沈父的声音加重,“你的医疗报告我看过了,周医生也跟我详细沟通过。现在的保守治疗只是在拖延时间,最终还是要手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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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现在做手术,我会错过整个夏季赛。”沈司屿说,“父亲,这是我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年,我想打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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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沈父站起身,走到沈司屿面前。父子俩身高相仿,对视时有种剑拔弩张的张力,“以你现在的状态,能打完整个赛季吗?还是每打一场比赛,手腕的状况就更糟一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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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真实。沈司屿抿紧嘴唇,没有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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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她能理解沈父的担心,也能理解沈司屿的不甘。但这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选择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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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她忽然开口,“可以让我说几句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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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沈父挑了挑眉,但没阻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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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屿的手腕确实需要治疗,但不是只有手术一条路。”苏晚的声音很平稳,“我咨询过几位运动医学专家,也跟周医生详细讨论过。如果采取强化康复方案,配合严格的训练管理,是可以支撑完这个赛季的。赛季结束后再做手术,恢复期正好可以衔接冬季休赛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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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继续说:“当然,这需要司屿严格遵守康复计划,也需要战队在训练安排上做出调整。但这不是不可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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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审视:“苏小姐,你确定你不是在帮他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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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说事实。”苏晚迎上他的目光,“伯父,您是关心司屿的健康,这我们都知道。但您可能不太了解,对职业选手来说,错过一个赛季意味着什么——不只是比赛机会的丧失,更是竞技状态的断层,甚至是职业生涯的提前结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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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沈司屿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这个动作很自然,却让沈父的眼神变了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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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屿为了电竞付出了很多,也承受了很多。”苏晚继续说,“这一年对他来说很重要。如果现在强行手术,他可能会理解您的决定,但也会留下永远的遗憾。而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方式,既让他完成这个赛季,又能保证他的健康,为什么不试试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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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雪球不知何时走到了沈父脚边,抬头看着他,轻轻“喵”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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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低头看着猫,又抬头看看苏晚和沈司屿紧紧相握的手,脸上的表情渐渐缓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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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谈。”他最终说,“去书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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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G基地的书房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沈父让其他人都在外面等,只留下沈司屿和苏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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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后,沈父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苏小姐刚才说的方案,详细说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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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这是她昨晚熬夜整理的,结合了多位专家的建议和周医生的康复计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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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强化康复方案。”她把文件推到沈父面前,“核心是三点:第一,训练强度精准控制,每天不超过四小时,每周必须有一天完全休息;第二,定期医疗评估,每两周做一次详细检查,一旦出现恶化迹象立刻调整;第三,比赛限制,常规赛可以打,但季后赛如果手腕状况不允许,必须接受轮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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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一页页翻看着文件,看得很仔细。沈司屿站在苏晚身边,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在紧张,但为了他,她选择站出来面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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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方案,你同意吗?”沈父抬头问沈司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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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意。”沈司屿毫不犹豫,“只要让我打完这个赛季,我什么都同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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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同意?”沈父看着他,“包括赛季结束后立刻手术?包括退役后按照家族安排开始接手业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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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问题像两记重锤。沈司屿的脸色白了白,但他点头:“包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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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的视线转向苏晚:“苏小姐呢?如果司屿打完这个赛季后退役,开始接手家族企业,你们的关系会如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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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太直接,也太突然。苏晚愣了一秒,然后平静地回答:“伯父,我喜欢的沈司屿,是那个为了梦想全力以赴的人。但梦想会变化,人生阶段也会变化。无论他将来选择什么道路,只要他还是他,我就还会喜欢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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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回答很真诚,没有华丽的承诺,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沈父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晚几乎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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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轻的时候,也像司屿一样。”沈父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为了创业,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可以不顾家人反对做冒险的决定。那时候我妻子——司屿的母亲,就像你现在这样,站在我身边,支持我,也在我走得太远时拉住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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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所以她去世前,最后对我说的话是‘别对儿子太严厉,他像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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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书房里漾开层层涟漪。沈司屿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这是父亲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母亲去世前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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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方案,我可以同意。”沈父转过身,表情恢复了平时的严肃,“但有三个条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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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沈司屿的声音有些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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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必须严格遵守康复计划,一旦违反,立刻手术。第二,夏季赛结束后,无论成绩如何,都必须退役,开始接触家族业务。第三……”他看向苏晚,“苏小姐要全程监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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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条件出乎意料。苏晚和沈司屿都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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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督?”苏晚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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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父点头,“我知道司屿的性子,倔,不听劝。但他听你的话。所以这个赛季,他的训练、康复、比赛安排,你都要参与监督。每周末,我要看到你们共同签字的周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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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很聪明的安排——既给了沈司屿继续比赛的机会,也确保了他不会硬撑过头。而且,把苏晚正式拉入这个责任体系,意味着沈家认可了她的位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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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司屿看向苏晚,眼神里有询问,也有歉意——他知道这个责任有多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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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没有犹豫,点头:“好。我答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