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两点五十,苏晚提前十分钟到达茶室。这是一家藏在老巷子里的日式茶屋,环境清幽,竹帘隔开一个个私密卡座。她选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庭院里修剪整齐的枯山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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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整,沈司宸准时出现。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戴着那副金丝眼镜,气质斯文儒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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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姐,很准时。”他在对面坐下,示意服务员上茶,“这家店的抹茶很不错,试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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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苏晚礼貌地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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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氤氲中,沈司宸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闲聊了几句最近的比赛。他确实很懂电竞,对SG的战术分析得头头是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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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屿能有今天的成绩,我很为他骄傲。”沈司宸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但你知道,沈家的情况比较特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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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苏晚坐直身体:“您请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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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屿的父亲,也就是我大伯,是个很传统的人。”沈司宸缓缓道,“他允许司屿打职业,是给了三年期限——从司屿十九岁加入SG开始,到今年二十二岁,三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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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三年期限,她第一次听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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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年,司屿做得很好。冠军拿了,商业价值也有了。”沈司宸顿了顿,“按照约定,今年赛季结束后,他就该逐步退出一线,开始接触家族业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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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庭院里,竹筒敲石,发出清脆的“咚”声。一下,又一下,敲在苏晚心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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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司屿想继续打。”沈司宸看着她,“他想打到打不动为止。为此,上周比赛结束后,他和大伯大吵了一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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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晚沈司屿匆匆赶往公司,是为了这个。不是为了“急事”,而是为了争取继续打职业的权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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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的态度很明确:要么今年退役,要么……”沈司宸停顿了一下,“放弃沈家的继承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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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安静得可怕。苏晚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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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屿选了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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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选。”沈司宸摇头,“或者说,他两个都不想选。他想要第三条路——既能继续打职业,又不放弃责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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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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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沈司宸实话实说,“大伯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家族企业需要继承人。司屿已经拖了三年,不可能再拖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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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轻轻拉开竹帘,续上热水。水汽蒸腾,模糊了沈司宸镜片后的眼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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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给你压力。”沈司宸说,“而是希望你知道,司屿现在面临的是什么。他最近训练那么拼,不只是为了比赛,更是为了证明——证明即使再打三年,他依然能保持巅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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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想起沈司屿凌晨三点发的消息,想起他眼底的疲惫。原来那不是简单的训练累,而是背负着整个家族期望的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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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姐。”沈司宸忽然认真地看着她,“司屿喜欢你,这点全家都看得出来。但如果你决定和他走下去,你要知道,你面对的不仅是一个电竞选手,还是沈家未来的继承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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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苏晚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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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还不够。”沈司宸压低声音,“沈家的儿媳,未来要承担的责任,远比你想象的多。社交、应酬、家族事务……这些可能会和你的职业冲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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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茶水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指尖,却暖不了心里某个角落的凉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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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干涉你们的选择。”沈司宸最后说,“但作为司屿的表哥,我希望你能想清楚。如果你选择留下,就请陪他一起面对。如果你选择离开……也请早点告诉他,别让他陷得太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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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喝完时,已近四点。沈司宸起身告辞:“谢谢你抽时间见我。司屿不知道我找你,希望你能保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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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的。”苏晚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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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茶室,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苏晚走在老巷的石板路上,脚步有些飘。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沈司宸的话——三年期限、继承权、家族责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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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词离她的世界太远,远得像另一个次元。她的世界里只有比赛、数据、解说稿,还有沈司屿认真打游戏时微皱的眉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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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是沈司屿:“晚上训练赛,来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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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回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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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她打字:“来。几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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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顺便带雪球复诊,医生说今天可以打疫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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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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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苏晚抱着雪球出现在SG基地。沈司屿在门口接她们,很自然地接过猫包:“今天怎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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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苏晚说,“你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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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样子。”沈司屿领她进屋,声音平静,但苏晚听出了一丝疲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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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室里,SG的队员已经就位。今晚的训练赛对手是BLG,下周正式比赛的预演。沈司屿把雪球安顿好,戴上耳机,很快进入状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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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坐在观察位,打开笔记本。但今天她很难集中注意力,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沈司屿——他敲击键盘时微颤的手指,他抿紧的嘴唇,他专注时下意识皱起的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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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局,沈司屿选了招牌不知火舞,前期打得异常凶猛。三级单杀,六级游走双杀,十分钟时已经超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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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屿今天状态好凶啊。”陆沉在语音里感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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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司屿没说话,只是专注地操作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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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局开始前,苏晚忽然开口:“沈司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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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摘下一边耳机,回头看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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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太拼。”苏晚轻声说,“手腕要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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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司屿愣了愣,然后点头:“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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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第二局,他依然打得激进。一次团战中,他的婉儿极限进场,一换三,但操作完成后,他左手不自然地甩了一下——那是手腕不适的表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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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心揪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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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时,她走到沈司屿身边,递给他一瓶水:“手腕不舒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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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沈司屿接过水,“老毛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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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毛病才要小心。”苏晚认真地看着他,“职业选手的手腕,经不起折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