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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海洋里的一捧细沙，攥得再紧也会从指缝溜走，随波逐流，杳无踪迹；又像巷口飘来的一阵桂花香气，明明前一秒还萦绕鼻尖，下一秒就消散在风里，再寻不到痕迹。春的烂漫、夏的炽热、秋的萧瑟，仿佛只是弹指间的光景，匆匆掠过。这一年，好像经历了太多太多，数不清的欢笑与打闹，数不清的心动与悸动，可回头望去，又觉得一切才刚刚开始。岁月的脚步从不会为谁停留，它裹挟着所有人向前奔跑，容不得半分踟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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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上册的末尾，寒流席卷了整座城市。刺骨的寒风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声，卷着地上的枯叶，在空荡的街道上打着旋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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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的教学楼早已变得空荡荡，只有高二的教室里还亮着一盏灯。张桂源蔫蔫地趴在课桌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无聊地转着笔，而他身旁的张函瑞，正挺直脊背，认认真真地听着老师的讲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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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专属两人的一对二辅导，枯燥的公式和拗口的知识点，听得张桂源昏昏欲睡。他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张函瑞，少年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地落在课本上，手里的笔不停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他总是时不时地抬眼，望向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又或是瞥一眼教室墙壁上挂着的复古钟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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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钟表是上个世纪皇室遗留下来的物件，黄铜色的表壳上刻着繁复精致的花纹，指针走动时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明明已经走过了百年时光，却依旧透着一股辉煌又庄重的气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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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的目光黏在张函瑞身上，老师讲的内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放学。今天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跨年之夜，整座A市都沉浸在放假的喜悦里，学校里更是冷清得厉害，除了这间亮着灯的教室，其他地方都黑漆漆的。难得的是，老师今天心情好，竟然没有布置堆积如山的作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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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老师终于合上了教案，抬眼看向两个少年，语气柔和了不少：“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快回家，新年快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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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老师！”张桂源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桌洞里的书包，拔腿就往门口冲。可刚跑到教室门口，他又猛地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回头望向张函瑞的座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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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早已空无一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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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又探头往楼道里望了望，长长的走廊静悄悄的，连个影子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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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跑这么快？”他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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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张函瑞，正揣着一颗怦怦直跳的心，急匆匆地穿梭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街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奔赴新年的急切，路边的店铺挂起了红灯笼和彩带，明明是一派热闹景象，却丝毫暖不透张函瑞冰凉的心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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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有半分停留，脚步越来越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太清楚了，回家晚了，等待他的会是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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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几分钟，张函瑞拐进一条狭窄破旧的小巷，巷口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吃店，旁边挨着的，就是他家的烧烤店。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那扇沉重的卷帘门，“哗啦”一声，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他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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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急促的脚步声紧随而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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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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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铁门被打开，张函瑞喘着粗气，出现在昏暗的门灯下。狭小破旧的房间里，烟雾缭绕，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瘫坐在油腻的沙发上，嘴里叼着烟卷，手指间夹着扑克牌，身边散落着七零八落的酒瓶子，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酒精味和烟臭味，呛得人喉咙发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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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屋子的破败与脏乱，和张函瑞身上那件干净的校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清秀干净的少年站在门口，像一朵误入泥沼的白莲，显得格格不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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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函瑞的头埋得更低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听到动静的男人们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原本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得可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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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正中间的男人，是张函瑞的爸爸。说是爸爸，可他对张函瑞的态度，却冷淡得像个高高在上的军官，常年不务正业，抽烟、喝酒、赌博，几乎占尽了所有恶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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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爸。”张函瑞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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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皱着眉，不耐烦地啐了一口烟，语气里满是嫌弃：“回来这么晚，又去跟哪个人鬼混了是吧？你这个贱蹄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玩！叫你辍学你不听，非要去那个什么贵族学院装模作样，怎么不干脆死在外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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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薄的话语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张函瑞的心里。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压抑得喘不过气，仿佛有千万把利刃抵在脖子上，下一秒就要被撕成碎片。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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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见他低着头一声不吭，火气更盛，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哑巴了？不会说话是吧？啊？滚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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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他随手抄起身边的一个空酒瓶，朝着张函瑞狠狠砸了过去。旁边的几个男人非但没有阻拦，反而露出了戏谑的笑容，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闹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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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函瑞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旁边躲闪，酒瓶擦着他的胳膊飞了过去，“哐当”一声砸在墙上，瞬间碎裂成一地玻璃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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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也忍不住了，转身猛地推开铁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带起的风，吹散了满室的污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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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寒风扑面而来，张函瑞一边毫无目的地奔跑，一边任由眼泪汹涌而出。泪水混着冷风，刮得脸颊生疼，可心里的疼，却比这刺骨的寒风更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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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停在了一片荒芜的空地上。这里远离了市区的喧嚣，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四周静悄悄的，连汽车的声音都听不见，氛围透着几分诡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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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函瑞双腿一软，无助地蹲在了路灯旁，双臂紧紧抱住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恨自己的柔弱，恨自己的无能，除了哭，他什么都做不了。滚烫的泪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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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恰好是张桂源回家的必经之路。他哼着不成调的歌，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着。一抬头，就瞥见了路灯下那个蜷缩的熟悉身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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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咯噔一下，张桂源瞬间收住了脚步，意识到不对劲，他快步跑了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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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函瑞？是你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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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熟悉又带着几分安全感的声音，张函瑞的哭声一顿。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路灯的光晕里，站着那个小麦色皮肤的少年，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嘴角却依旧弯着，像一束温暖的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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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看着张函瑞通红的眼眶，看着他那副楚楚可怜、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瞬间就猜到了大概。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着张函瑞，缓缓伸出了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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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动作，像是击溃了张函瑞最后的心理防线。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满是委屈和无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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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你是来嘲笑我的吗？我……我被赶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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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沉默了几秒，没等张函瑞反应过来，就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他公主抱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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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你干嘛？”张函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双手胡乱地捶打着他的肩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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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的手臂却像铁箍一样，稳稳地圈着他，丝毫没有松动。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哭得一塌糊涂的少年，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声音低沉而坚定：“带你去我家啊，我收留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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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函瑞还想反抗，可两人的力量悬殊太大，他的挣扎在张桂源面前，就像挠痒痒一样。张桂源不顾他的反抗，抱着他，大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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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晚风里，张桂源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张函瑞，我喜欢主动。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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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函瑞的哭声戛然而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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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愣，脸颊瞬间变得滚烫，红得能滴出血来。他埋在张桂源的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沉稳而安心，驱散了他心底的寒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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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是你的人了啊喂！”他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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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你现在，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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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函瑞沉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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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悄悄地往张桂源温暖的怀里靠了靠，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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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感受到胸口的小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他歪了歪头，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怀里的人，是他要护一辈子的珍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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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
别墅的卧室里，左奇函正赖在杨博文的怀里腻腻歪歪。他把头埋在杨博文的颈窝里，哼哼唧唧地撒娇，完全没注意到楼下的动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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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抱着熟睡的张函瑞，蹑手蹑脚地溜上二楼，轻轻推开了自己的房门。怀里的少年睡得很安稳，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嘴角却微微抿着，像个乖巧的小猫咪，只是睡梦中，还会时不时地抽噎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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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替他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昏黄的灯光洒在张函瑞的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张桂源看得入了神，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幸福笑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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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突然出现在了门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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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张桂源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直接摔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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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张函瑞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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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你在对我的闺蜜做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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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响起，像恐怖片里的男鬼，听得人头皮发麻。王橹杰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眼神冷冷地盯着张桂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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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卧室的门口，左奇函和杨博文也闻声赶了过来，两人皆是一脸茫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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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疑惑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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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则是上下打量着张桂源，又看了看床上刚睡醒的张函瑞，嘴角抽了抽：“张桂源，你可以啊。以前天天捡小猫小狗回家就算了，现在连人都捡回来了是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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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侧身让开，露出了身后的玩具大汽车——车厢里，正挤着几只毛茸茸的小猫小狗，正好奇地探着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