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茜这几天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米志伟做了两次手术,包裹得像个木乃伊。
全身多处骨折,头面部遭受多人踩踏,左耳撕裂,鼻骨断裂,左眼受创,很有可能导致视力下降。
花钱请的护工在照顾,龚茜绝不会给米志伟端屎端尿的。
一进病房,挥之不去的尿臊味在龚茜的脸上盘旋,仿佛全身裹上尿戒子,让她进退失据。
“茜茜来了。”婆婆脸色灰败,强撑着精神打招呼。
“妈,大伟怎么样了?”
“医生说,说家属精心护理,按照医嘱执行,康复的几率很大。”
婆婆躲闪的目光被龚茜敏锐地捕捉到,用假话骗她,看来米志伟基本废了。怕她提出离婚,故意含糊其词。
精心护理,要怎么护理?她要贴身伺候吗?
从小到大没做过家务,结婚后都是食堂吃,下了班从食堂打饭菜回家,生了孩子有婆婆照顾,她没伺候过人。
按照医嘱,谁知道多了哪些规定?
万一让她天天安抚米志伟,岂不是逼疯她?孩子都没心思哄,现在让她哄个残废。
一瞬间龚茜想到很多,依然管理着表情,带着三分焦虑、三分愁苦和三分彷徨。
“妈,辛苦你照顾大伟,快到年底工作忙,下午我特意请假来的。”
龚茜坐到床边,看着纱布包裹严实的米志伟,耳朵渗出的黄色脓液印染在纱布上,眼底闪过嫌弃。
“大伟,好点没?”
米志伟双眼无神地望着棚顶,不发一言。
婆婆在一旁解释,“手术后就这样,问什么也不说,饭也不吃,水也不喝,他……他心里难受。”
说着说着就开始掉眼泪,“茜茜,你帮忙劝劝他,一切都会好的,是吧?”
龚茜扮演心疼丈夫的妻子,“是,肯定能好,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先进,除了骨头没致命伤,不幸中的万幸。”
握住米志伟的手,“大伟,好好养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婆婆颠三倒四安抚,“大伟,茜茜都这么说了,你不要灰心丧气,没啥致命伤。伤筋断骨一百天,百天后你又跟从前一样。”
米志伟眼珠子动了动,余光看着龚茜,“我要喝水。”
龚茜愣了一下,“哦,好,我给你倒水。”
刚准备找杯子倒水,杯子已经递到她手里,看见婆婆鼓励的眼神,龚茜没来由心中一阵烦躁。
她不想当救星,更不想成为米志伟的精神支柱。
倒水期间调整情绪,回来喂水手忙脚乱,洒了米志伟一身。
米志伟似乎活过来,不停指使龚茜帮忙,削苹果、喂饭、喂药,还要倒尿盆。
龚茜逃似的端着尿盆到厕所,捏着鼻子倒掉,尿盆扔到拖把池里,呼出一口气。
打开水龙头反复搓手,闻了闻袖子和衣服,感觉上面全是尿骚味。掏出手绢沾水打湿擦衣服,又看到鞋面溅到的尿液。
‘啊——’
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光,龚茜崩溃地吼一声,蹲下用手绢擦鞋,擦完后把手绢扔地上。
手绢不要了,尿盆她也不想要了。
找到一个包着绿头巾的大妈,拿出一块钱递给她,“大娘,帮我冲下尿盆,这是辛苦费。”
绿头巾大娘先是迷惑,而后打量龚茜,“给我钱干啥?你是家属咋不自己洗呢?”
“我一会儿回单位开会,身上不能有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