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为我徒儿百年分离之苦!”
“啪!”反手又是一记。
“这一下,为你算计他、伤他之心!”
“啪!”
“这一下,为你害我与他师徒缘尽!”
“啪!啪!啪!”
玄明子左右开弓,耳光如同不要钱的雨点般落下。
他完全放弃了任何风度、任何仪态,就像一个最粗鲁的市井之徒,用最原始、最羞辱的方式,发泄着心中积压了百年、千年,或许更久的愤怒、痛苦与恨意。
每一巴掌都用尽全力,尽管力量被压制,但也抽得普洛迪斯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破裂,渗出血丝。
普洛迪斯一开始还想挣扎,还想怒骂,但很快就被这劈头盖脸的耳光打懵了,只剩下屈辱的闷哼和徒劳的偏头闪躲。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如此羞辱地殴打,还是用这种凡俗街头斗殴般的方式。
就在这单方面殴打进行得如火如荼时,第三个“住户”,透墨索斯,终于悠悠转醒。
他是第一个被吸入机关锁的,受到的冲击和封印力量的直接压制也最大,所以醒来最晚。
他摇了摇还有些昏沉的脑袋,黑色的狐狸耳朵动了动,然后,他就看到了不远处那精彩的一幕——
他那位在他心中曾经至高无上的父神,正被那个叫玄明子的白发道士骑在身下,劈头盖脸地扇着耳光!
而父神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狼狈地躲闪,脸颊肿得老高。
透墨索斯眨了眨眼睛,里面先是闪过一丝茫然。
他完全没有上前“救父”的意思,反而手脚并用地爬近了一些,找了个视野良好的位置,蹲了下来,双手托腮,看得津津有味。
他甚至开始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为玄明子加油助威:
“左边!左边脸还没打对称!对对!”
“用力啊玄明子!你没吃饭吗?哦,好像确实没得吃……”
“哇!这巴掌声音真脆!父神的脸皮果然厚实!”
“加油!加油!玄明子加油!打他!用力打!”
正在行凶的玄明子动作顿了一下,抽空瞥了透墨索斯一眼,眼神古怪。
这黑狐狸脑子果然不太正常。不过,他现在没空理会。
而正在挨打的普洛迪斯听到这助威声,气得差点吐血,蓝色的眼眸怨毒地瞪向透墨索斯,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你……你这……叛徒……废物……”
透墨索斯完全不在乎,反而冲着普洛迪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甚至挥了挥爪子:“父神加油!撑住啊!虽然你看起来快不行了!”
“……”
普洛迪斯两眼一翻,不知是气的还是伤的,差点晕过去。
玄明子可不管他晕不晕,继续左右开弓,直到自己手臂酸麻,气喘吁吁,才终于停了手。
他从普洛迪斯身上下来,坐到一边,也不顾形象,直接往后一仰,瘫倒在虚空中,大口喘着气。
汗水混合着血污,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流下。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手掌,又看了看旁边被他扇成猪头的普洛迪斯,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出了一点点。
休息了一会儿,玄明子重新坐起身。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堪比乞丐装的道袍,皱了皱眉,但也没法。
然后,他伸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理了理自己那头因为刚才剧烈动作而更加凌乱不堪的白发,试图将它们拢顺。虽然效果甚微。
最后,他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左侧额角那处空荡荡的断口。
动作顿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有遗憾,有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释然。
“我的角啊……”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那失去的老伙计告别,“哎……”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抬手,再次摸出了那面古朴的铜镜。
他也不嫌脏,就用沾着血污的袖子擦了擦镜面,然后举到面前,对着镜子,仔细地照了照自己如今这副尊容——白发凌乱,满脸血污,额角狰狞断口,衣衫褴褛,狼狈不堪。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许久。
“不过……”他对着镜中的自己,眨了眨眼睛,“我还是很帅的。”
说完,他“啪”地一声合上铜镜,将其重新小心收好。
他不再看旁边死狗一样的普洛迪斯,也不再理会蹲在远处的透墨索斯。
他只是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在这永恒的囚笼里,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力量,甚至失去了一支角。
但至少,仇报了一部分。
至少,他还帅着。
至少,他徒儿雨桥,应该已经平安,并且……过得不错吧?
带着这样乱七八糟、却莫名让他感到一丝安宁的念头,玄明子在这片绝对寂静的虚空中,竟缓缓沉入了某种类似睡眠的休憩之中。
断角的伤口似乎也不再那么疼了。
透墨索斯见他“休息”了,也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抱着自己的黑色大尾巴,蜷缩起来,很快也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只有脸颊肿成猪头、浑身疼痛、满心屈辱的普洛迪斯,在冰冷的虚空中,睁着怨毒的眼睛,感受着永恒的禁锢与刚刚遭受的羞辱,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