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能被雨桥这样紧紧抱着,真的好开心。
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在沈雨桥怀里窝得更舒服些,然后也乖乖闭上眼睛,嗅着沈雨桥身上令人安心的清冷香气,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和心跳,意识也逐渐模糊。
当抱枕也挺好的。晏绯迷迷糊糊地想,在沉入梦乡前,最后蹭了蹭沈雨桥温热的胸膛。
反正,来日方长。等他恢复原样……哼。
沈雨桥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竹窗,在室内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他动了动,身上依旧酸软,但精神好了许多。
怀里暖烘烘的一团,是还在熟睡的晏绯。
对,现在是小小只的晏绯了。
沈雨桥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臂弯里的少年,此刻缩小版的晏绯,竟透出一种罕见的乖巧稚气,看得人心头发软。
沈雨桥看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想起身。
他刚一动,怀里的晏绯就哼唧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雨桥……早……”
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带着点没睡醒的黏糊,可爱得让沈雨桥心头一颤。
“嗯,早。”沈雨桥应了一声,“起床了,懒狐狸。”
晏绯这才完全清醒,想起自己现在的悲惨处境,笑容垮了下去。
他撑着沈雨桥的胸膛坐起来,薄被滑落,露出光溜溜的上半身。
晏绯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向正慢条斯理穿着里衣的沈雨桥:“雨桥,我有衣服吗?”
沈雨桥系好衣带,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自己常穿的月白色丝质长袍,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床上用薄被裹着自己,只露出一颗脑袋和一双眼睛,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狐狸。
“给。”沈雨桥将衣服递过去。
晏绯接过那明显大了不止一号的长袍,抖开看了看,又抬头看看沈雨桥:“雨桥,这……这是你的衣服!这么大,我怎么穿?”
“哦,”沈雨桥语气平淡,开始整理自己的袖口,“这个体型的衣服,我确实没准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我也没想到某人能透支到这个程度。”
潜台词:自作自受。
晏绯噎了一下,抱着那件对他来说像被单一样的袍子,挣扎道:“可是……这怎么穿嘛?袖子这么长,衣摆拖地,走路会绊倒的!你、你不是能……挥挥手就变出合适的衣服吗?”
沈雨桥终于整理好衣袖:“不想穿?”
他伸出手,作势要拿回衣服,“那就还我。你自己,”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窗外那片青翠的竹林,“去那林子里,薅两片宽大点的竹叶下来挡着,也挺……返璞归真。”
去竹林里……薅竹叶……挡着……
晏绯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己光着屁股,踮着脚,在竹林里艰难挑选合适竹叶的画面。
虽然这地方确实只有他和沈雨桥两个人,但、但是!这也太……太丢狐了!
就算身体变小了,尊严也不能丢!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晏绯就觉得脸皮发烫。
他看看手里宽大的袍子,又想象一下光屁股摘竹叶的场景,两害相权取其轻……
“……我穿。”晏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沈雨桥好整以暇地站在床边,看着晏绯跟那件宽大的袍子搏斗。
小小的身子套进宽大的领口,胳膊伸进能当水袖的袖子里,衣襟怎么也合不拢。
下摆更是直接拖到了地上,堆叠在脚边,像穿了条曳地长裙。
晏绯努力想把袖子挽起来,但布料顺滑,刚挽好又滑下去。
他想把衣襟拢好,但一动,另一边又滑开了。
他试着走了一步,差点被过长的下摆绊个跟头,只能狼狈地双手提起前摆。
“噗……”沈雨桥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他赶紧抬手捂住嘴,但弯起的眉眼和颤抖的肩膀彻底出卖了他。
晏绯正跟袖子较劲,听到笑声,猛地抬头,就看到沈雨桥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显然忍笑忍得很辛苦。
他顿时更气了,小脸涨红:“你还笑!”
沈雨桥放下手,脸上还残留着笑意,走到晏绯面前,伸手帮他整理那身不合体的衣服。
他将过长的袖子仔细地一层层挽上去,露出晏绯纤细的手腕;又将他松垮垮的衣襟拢了拢,用原本束腰的丝绦在晏绯腰间松松地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勉强固定住,虽然前襟还是敞开不少,露出大片肌肤,但至少不会随时滑落了。
长长的下摆他也无能为力,只能让晏绯继续提着。
整理的过程中,看着晏绯这副惨状,再想到他之前三天那副嚣张得意、不知餍足的样子,沈雨桥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最后干脆不压了,看着晏绯,眉眼弯弯,笑得格外开怀。
晏绯被他笑得又羞又恼,心里却明镜似的:一套合身的衣服而已,对现在的沈雨桥来说,恐怕真的只是挥挥手、动动念头的事儿。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纯粹就是想看他这副滑稽样子,逗他玩呢!
“沈、雨、桥!”晏绯磨了磨牙,一字一顿,配上他现在这副样子,没什么威慑力。
沈雨桥笑够了,直起身:“好了,别气,这样也挺可爱的。”
说完,转身准备去洗漱。
可爱?
晏绯突然恶向胆边生!
他猛地提起那长得可恨的衣摆,迈开小短腿,一路“哒哒哒”小跑着追上沈雨桥,然后瞅准时机,张口就在沈雨桥那诱人的臀瓣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沈雨桥猝不及防,被咬得低呼一声,身体一僵,随即又羞又恼地转过身。
晏绯偷袭得手,立刻松口,得意地扬起小下巴,还挑衅似的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回味。
“晏、绯!”沈雨桥眯起了眼,这家伙,变小了胆子倒是不小!
下一刻,晏绯只觉得天旋地转,惊呼声还没出口,就被沈雨桥一把捞起,熟练地按在了腿上,脸朝下,屁股朝上。
“啪!”
力道不重,但足够清脆,在安静的竹屋里格外响亮。
晏绯瞬间懵了。
“沈雨桥!你放开我!你敢打我……呜!”
抗议的话被紧接着落下的第二下、第三下巴掌声打断。
沈雨桥显然没用力,但侮辱性极强。
晏绯挣扎起来,但他现在这小身板,哪里是沈雨桥的对手,只能徒劳地扑腾着腿,双手提着过长的衣摆也顾不上了,脸羞得通红。
沈雨桥象征性地拍了几下就停了手,看着晏绯羞愤欲绝的模样,刚才被他咬了一口的气也消了,反而觉得好笑。
他将晏绯提溜起来,面对面抱进怀里。
晏绯还在兀自气恼。
沈雨桥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这次是开怀的笑,清冷的面容因这笑意而生动无比。
晏绯看着他的笑容,愣了一下,雨桥……很久没这样开怀地笑过了。
自从他归来,见到自己老去、逝去,再到为自己重塑身体,沈雨桥似乎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重和忧郁。
沈雨桥笑够了,不再逗他,将他往上托了托,让他坐在自己一只手臂上,像抱小孩那样,另一只手替他理了理蹭得乱七八糟的赤发和被自己拍出褶皱的衣袍,语气轻快地道:
“走,胖小子,”他抱着晏绯,转身就往外走,“带你出去玩玩。闷了三天,也该透透气了。”
晏绯搂住沈雨桥的脖子,以防自己掉下去。
听到“胖小子”这个称呼,他抗议地瞪了沈雨桥一眼,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沈雨桥怀里靠了靠,鼻尖萦绕着沈雨桥身上好闻的清冷竹香,心里那点小小的别扭也烟消云散了。
晏绯自暴自弃,实则暗爽,将脸埋在沈雨桥胸口,感受着他行走时平稳的步伐和温暖的体温。
竹屋外,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沈雨桥抱着漂亮娃娃似的晏绯,走出了竹屋。
竹林沙沙作响,溪水潺潺流淌,远处山峦叠翠,云雾缭绕。
新的身体,新的开始,以及未来漫长的、可以肆意相守的岁月,似乎都在这片静谧美好的山色中,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