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青山竹影间悄然流转,又不知过了多少个寒暑。
沈雨桥的工作台上,失败品堆积了不知多少,又换成了其他更珍稀的材料。
那些古籍被翻得起了毛边,无数阵法被推演、尝试、修改。
沈雨桥几乎将所有的精力与心血,都倾注在了这件事上。
终于,在一个清晨,那具凝聚了无数心血的崭新躯体,静静地躺在铺着柔软雪蚕丝垫的竹椅中。
那躯体已非简单的血肉之躯,而是以“万年养魂木心”为骨,以“地脉灵髓”调和“星辰砂”塑造经络,以“塑魂暖玉”为核心,辅以千百种调和五行、滋养灵性的天材地宝,经由沈雨桥神力日夜淬炼、符文层层加持,最终雕琢而成。
并非晏绯原本的狐身,也非纯粹的类人形态,而是一种更趋近于完美的、介于两者之间的姿态——修长挺拔的人形骨架,线条流畅优美,肌肤温润;保留了赤狐的耳朵与九条蓬松柔软的狐尾,发色亦是赤红如火,披散在肩头与椅垫上。
此刻,这具完美的躯体闭目安详,仿佛只是沉睡,只缺最后一步——点睛,引魂。
沈雨桥站在竹椅旁,静静看了许久。
百年寻觅,百年雕琢,成败在此一举。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与忐忑。
“晏绯,去。”
得到的指令,一直安静飘在一旁的晏绯化作一道暖橘色的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冲向了那具躯体。
“砰!”
沈雨桥指尖落下,将那点蕴含着“生”之权能的神力,轻柔地点入躯体双眉之间的印堂,然后顺着鼻梁滑下,分别轻点左右眼睑。
“点睛,开灵!”
随着他清越的声音落下,那具躯体猛地睁开了双眼!
金色的眼瞳璀璨夺目,比魂魄状态更加鲜活,更加深邃,充满了勃发的生命力与灵动的神采。
光芒流转间,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处跳跃,灼热而纯粹。
晏绯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的存在感。
他先是动了动手指,然后尝试着屈伸了一下腿。
最后,他转动了一下脖颈,瞬间锁定了站在竹椅边,正屏息凝神望着他的沈雨桥。
四目相对。
下一秒,沈雨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晏绯甚至没来得及完全熟悉这具新身体,所有的本能和百年的思念、渴望,在重新获得实体的瞬间,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手一伸,以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将还没从成功的激动中完全回神的沈雨桥,狠狠捞进了怀里!
是真真实实、结结实实的拥抱!
肌肤相亲,体温相熨,心跳相闻。
不再是魂魄虚无的穿透,不再是每日十分钟短暂实体的珍惜触碰,而是完完全全的拥有!
“雨桥……雨桥!”
赤红的发丝与沈雨桥的白发交缠,晏绯双臂箍得死紧,紧得沈雨桥都有些喘不过气。
沈雨桥被他勒得闷哼一声,但随即,巨大的喜悦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反手紧紧回抱住晏绯,感受着对方胸膛下那颗蓬勃跳动的心脏,感受着那真实到令人想落泪的温度和触感。
百年孤寂,百年寻觅,百年雕琢,所有的艰辛、等待、忐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了许久,沈雨桥微微动了动,想要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看看晏绯的脸。
但晏绯抱得太紧,他一动,身体不可避免地摩擦到了某个存在感极强的部位。
沈雨桥身体一僵,耳根瞬间染上薄红,没好气地推了推晏绯结实的胸膛,声音还有些发颤:“哎呀,你这家伙……真是的。”
刚一复活,满脑子就只剩这事儿了吗?
晏绯被他这一推一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不但没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手臂一用力,直接将沈雨桥打横抱了起来!
“啊!”沈雨桥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沈雨桥靠在他怀里,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任由他抱着自己,走向那早已被期待了太久的深渊。
接下来的三天,沈雨桥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以及什么叫饿了一百年的狐狸到底有多可怕。
晏绯几乎是用行动诠释了何谓不知疲倦。
沈雨桥从最初的生涩迎合,到后来的无力承受,再到最后几乎是半昏迷地任由晏绯摆布。
沈雨桥也不是没想过喊停。
第二天的时候,他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想提醒晏绯关于新躯体可能存在的一点小问题,但每次刚开口,就被晏绯以吻封缄,思绪破碎。
尝试了几次都无果后,沈雨桥索性放弃了。
罢了,由着他吧,总归……是要让他自己长点教训的。
于是,在晏绯餍足地伏在他身上喘息时,异变陡生。
晏绯正准备抱着沈雨桥去清理,却突然觉得身体有些异样。
视线好像变矮了?手臂好像变短了?他疑惑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嗯?!”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线条流畅、肌肉分明的成年男性躯体,而是一具……纤细的、少年的身体。
皮肤依旧细腻,但骨骼明显小了一圈,手臂和腿都变短了,原本宽阔的肩膀也变得单薄。
他震惊地抬起手,看到的不再是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指,而是肉乎乎、带着点婴儿肥的小手!
“我……我怎么变小了?!”
晏绯惊呼出声,声音也变得清脆稚嫩,带着少年人变声期前的清亮。
他猛地从沈雨桥身上爬起来,低头打量自己,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光滑,但轮廓明显稚嫩了许多。
一照镜子,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
他趴到沈雨桥布满暧昧红痕的平坦小腹上:“雨桥!雨桥!我怎么回事?我怎么变小了?!”
沈雨桥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被他这么一闹,才疲惫地掀开一只眼皮,眼眸里是了然,是无奈,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他伸出手,摸了摸晏绯如今毛茸茸的脑袋:
“透支了。”他言简意赅,“新身体虽然完美,但与你的魂魄融合需要时间,过度……消耗精力,会加速灵肉磨合期的‘返幼’现象。过两天,等灵力恢复平稳,自然就好了。”
晏绯傻眼了:“还能透支?!怎么不早说啊?!”
沈雨桥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斜睨着趴在自己肚皮上,一脸震惊加懊恼的少年晏绯,慢悠悠地道:“我第二天就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看着晏绯瞬间心虚缩起来的脖子,“但你给过我机会说出口吗?嗯?”
他抬起一条酸软无力的腿,用脚尖轻轻把晏绯踢开了一点。
“这三天可把你开心坏了吧?”
晏绯的脸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但随即又理直气壮地反驳:“喜欢你嘛!”
“哼,”沈雨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点解气的意味,“那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受着咯。”
让你不知节制!让你不听人说话!活该!
晏绯看着沈雨桥那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又感受着自己现在这有心无力的悲催状态,顿时蔫了。
他扁了扁嘴,哼哼唧唧地拱进沈雨桥怀里,用那变得稚嫩的嗓音撒娇:“哎呀,我知道错了嘛~雨桥~好雨桥~”
沈雨桥被他拱得痒痒,又看他顶着张少年脸做这副表情,实在有些违和又好笑。
心里那点因为被折腾了三天的怨气,也在这副模样的晏绯面前消散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伸出还有些酸软的手臂,一把将变小了的晏绯搂进怀里,然后用被子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蒙住。
接着,他抬起一条依旧乏力的腿,不轻不重地搭在晏绯的腰上,将人固定住。
“行了,”沈雨桥闭上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但语气不容置疑,“别闹了。你这几天透支过度,正好趁这‘返幼’期好好休息,稳固灵肉。现在,”
他紧了紧手臂,将怀里抱起来格外顺手的晏绯搂得更紧些,咕哝道,“你就老老实实的,给我当两天抱枕吧!”
说完,不再理会晏绯在他怀里不满的细微扭动,沈雨桥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他太累了,身心俱疲,此刻抱着暖烘烘、软乎乎的晏绯,只觉得无比安心和舒适。
晏绯被搂得紧紧的,腿还被压着,动弹不得。
他仰着小脸,看着沈雨桥近在咫尺的、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脸颊还残留着情事后的淡淡绯红,嘴唇有些红肿,却微微抿着,显得十分乖巧。
眼里里面的委屈和懊恼渐渐散去,虽然身体变小了很不方便,虽然大事”,暂时干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