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只好打发他去兽人那边,当个打手,替自己巩固一下在兽世的势力罢了。
“是你这个……废物?”
透墨索斯看着他震惊、疑惑、乃至嫌恶的眼神,眼中的光芒被浓浓的失望所取代。
“父神……”他低声说,“你明明也是被创造出来的……明明也曾被人如此偏爱过……为什么不珍惜呢?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说完,不等伪神反应,透墨索斯的身形在猛然暴涨!
虽然比起伪神仍显渺小,但已如同一座小山。
他爆发出全部力量,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朝着正在对抗吸力的伪神狠狠撞去!
“你——!!”伪神猝不及防,本就因吸力而重心不稳,被这舍命一撞,再也无法抓住地面。
“不——!!!”
在普洛迪斯不甘的怒吼声中,他那庞大的章鱼真身,被猛地推向了空中那金色的机关锁入口!
“轰——!!!”
伪神的上半身和数条触手已经没入了锁孔的金光之中,但他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勉强用两条最粗壮的触手死死撑在锁孔的边缘,疯狂地想要挣脱出来。
他烦躁地、用尽最后力气一挥其中一条触手,狠狠抽打在紧跟着撞进来、还未完全进入锁孔的透墨索斯身上。
“滚开!你这劣质的废物!”
透墨索斯被抽得身形碎裂,黑烟四溢,但他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再次露出了那种奇异而满足的微笑。
他看着父神那愤怒而狰狞的脸,用最后的气息轻声说:
“我会……等着你的。父神。”
说完,他率先彻底没入了机关锁深处那片封印的金光之中,消失不见。
只差最后一击!
伪神的上半身和大部分触手已被吸入,只剩最后两条触手的末端还顽强地扒在锁孔边缘,那金色的封印光芒正在疯狂灼烧着它,发出“嗤嗤”的声响。
“就差一点……就差最后一点力量把他完全推入,彻底闭合封印!”
沈雨桥心中焦急,但他此刻油尽灯枯,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就在这时,他身旁一直悬浮的功德碗,突然发生了剧变!
柔和的白光从碗中溢出,师父的虚影从中脱离,迅速凝实。
更令人震惊的是,师父的额头,缓缓长出了一对鹿角!
“师父?!”沈雨桥猛地扭头,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你要做什么?师父!”
师父的魂体飘到了他身边,比任何时候都要凝实。
他伸出手,似乎想抚摸沈雨桥的头,但最终只是停在了他脸颊附近。
“乖徒弟……”
师父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能成为你的师父,看着你一点点长大,教你本事,陪你走过这一路,我真的……非常、非常荣幸。这是我最骄傲的事。”
“不,师父,别说这些……”
沈雨桥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拼命摇头,不好的预感几乎将他淹没。
“可是,雨桥,”师父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啊。你要回到你的正轨上去,才能觉醒全部的力量,才能真正成为那个完整的你,去守护你想守护的一切。”
“不要这么说!师父!不要啊!一定有别的办法!我们一起想办法!”
沈雨桥哭喊着,想去抓住师父的手,却穿透了过去。
师父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兽世特产“铁花儿”编织成的花环。
铁花儿是一种奇异的花,花瓣晶莹剔透如水晶,极为美丽,但摘下后只能保存三个月。
而这个花环,虽然过去了不知多久,却依旧鲜艳如初,每一片花瓣都闪烁着柔和的光泽——是师父用自己宝贵的灵力,精心温养保存下来的。
这是很久以前,沈雨桥笨手笨脚地编了三天,然后送给他的礼物。
“地动山摇的救世主登场~”
师父看着花环,脸上露出怀念而温暖的笑容。
然后,他将这个保存了漫长岁月,凝聚了师徒间最美好记忆的花环,轻轻地戴在了沈雨桥的头上。
“我不是救世主!”沈雨桥崩溃地大喊,泪水模糊了视线,“我是伥鬼!师父!我一直在消耗你!我占据了本应属于你的安稳人生,我让你痛苦,我让你不得不一次次牺牲!我什么都没做到!我做到的任何一件事,都是踩在你的尸骨上完成的!我不是……”
“别那么说。”师父打断了他,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你是师父最最骄傲的徒弟,是我心中……最完美的孩子。”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释然而灿烂:“好了,我们该说再见了。不,是……再也不见。回到你的正轨上去吧,雨桥。然后……忘记我。”
“不——!!!”沈雨桥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不要啊师父!我怎么能……我怎么能忘记你!!!”
然而,师父已经决然地转过身,不再看他。
柔和的白光暴涨,师父的魂体在光芒中迅速变化,最终化作一头巨大、优美、神圣无比的白鹿。
这头白鹿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皮毛如同最上等的绸缎。
他身姿矫健而优雅,四肢修长有力。
师父深深看了沈雨桥最后一眼,然后,昂首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鹿鸣!
“呦——!”
鹿鸣声响彻天地,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下一秒,神圣的白鹿四蹄踏空,化作一道纯白无瑕的流光,如同划破长夜的流星,用尽全部力量,朝着那还在做最后挣扎,半个身子卡在机关锁入口的伪神普洛迪斯,狠狠撞去。
“师父——!!!”沈雨桥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
“砰——!!!!”
一声仿佛天地初开般的巨响!
纯白的光芒与伪神身上的污秽黑气猛烈撞击、纠缠、消融。
在最后那一刻,白鹿用鹿角死死抵住伪神,带着他,一同彻底没入了那金色的机关锁入口之中。
“不——!!!!”伪神最后不甘的咆哮,也被封印的金光彻底吞没。
紧接着,那悬浮于空中的巨大金色机关锁,开始迅速向内收缩、变小。
锁身上雕刻的那些古朴威严的龙,此刻如同活过来一般,沿着锁身游走、盘旋。
最终化作一条条金光闪闪的实体锁链,将已经缩小到巴掌大小的机关锁,里三层外三层,捆缚得结结实实,密不透风。
“锵啷”一声轻响,那被金龙锁链捆缚的、象征着最终封印的“法印”,从空中缓缓飘落,正好落在沈雨桥颤抖的掌心。
与此同时,从那已经闭合的机关锁中,缓缓逸出了两团最为精纯、蕴含着无上法则之力的光球。
一团光球呈现出变幻莫测的银白色,内部仿佛有无数时光沙漏在流转,是“时之权能”。
另一团光球则是深邃静谧的暗紫色,散发着万物终焉、回归本源的气息,是“死之权能”。
两团代表着至高法则的权能光球,静静地悬浮在沈雨桥面前,等待他的接纳。
可沈雨桥却只是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法印,仿佛彻底失了魂。
他忽然想起之前发现的关于这个兽人世界的某种设定:他似乎发现,自己在地球上那些尊敬或亲近的人,会在这个兽人世界出现某种“同位体”。
可他却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他最亲近、最敬爱的师父,在这个世界却没有对应的存在?
此刻,捧着这冰冷的法印,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给了他答案——
那是因为……未来,影响了过去。
他的未来,没有师父了。
所以,他的过去,也不会有师父了。
师父的存在,师父的痕迹,师父与他之间的一切回忆、羁绊、情感……都将从因果的链条上,被彻底抹去。
“师父……”他无意识地喃喃,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麻木,“师父……师父……”
他一遍遍念着这个称呼,仿佛只要念得足够多,就能抵抗那正在汹涌而来的、名为遗忘的冰冷潮水。
然而,遗忘的浪潮,无可阻挡。
他头顶上,那个由师父亲手为他戴上,保存了不知多久的铁花儿花环,随着他脑海中关于“师父”这个概念越来越模糊,开始无声地瓦解、崩碎。
晶莹如水晶的花瓣,一片片化为最细微的、闪着微光的尘埃,从他的发间飘起,随风消散在空旷而冰冷的天地之间。
就像从未存在过。
沈雨桥怔怔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眶空洞地望着花环消散的方向,一个最本能、也最致命的问题,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茫然的心头,轻轻出口:
“师父……师父……是谁呀?”
风,无声掠过,带走了最后一点尘埃。
天地寂寥,两团权能之光静静悬浮,映着他苍白而茫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