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那个“他”,在狠狠扇了晏绯两巴掌、将他从疯狂的嫉妒中短暂打醒后,看着他茫然的眼睛,声音平静地说道:
“自从……把沈雨桥从河里捞起来的那一刻,”
“我的人生……就变了。”
此话一出,无数被扭曲、掩埋的真实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清澈的小河,湿漉漉的的少年,小心翼翼的触碰,笨拙的照顾,日渐加深的眷恋,篝火旁的誓言,并肩作战的信任,还有……那双总是带着温暖笑意注视着他的眼睛。
晏绯傻眼了。
地上的那个“他”又抬起手,“啪!啪!” 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两巴掌。
这次,很疼。
但这疼痛,却让那些真实的记忆更加清晰。
“沈雨桥……还在等你。” 地上的那个“他”说完,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同阳光下的泡沫,缓缓消散。
在他完全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把闪烁着寒光的短刀。
晏绯怔怔地看着那把刀。
是的……没有沈雨桥,他的人生,就会像刚才那个扭曲的幻境一样,充满痛苦、悔恨与无尽的黑暗。可是——
他有。
他已经有了沈雨桥,那个会对他笑,会担心他,会拼命保护他,会在他受伤时笨拙地包扎,会在他怀里安心沉睡的沈雨桥。
“对……” 晏绯眼中的迷茫与混乱迅速褪去,“我要醒来!”
可是,如何醒来?
晏绯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把短刀上。
他弯腰捡起了刀,刀身冰凉,映出他此刻坚定的眼神。
没有丝毫犹豫,他握紧刀柄,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那个在幻境中,同一个位置,他亲手捏碎了沈雨桥的心脏。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这片寂静的空间中格外清晰。
就在晏绯将刀捅进自己胸口的同时——
外界。
透墨索斯突然浑身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捂住自己的脑袋,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他“哎呀”一声跌坐在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痛苦与惊愕。
他精心构筑、试图用来摧毁晏绯意志、诱使其自我放弃的幻境……被打破了。
而且是以一种如此决绝、如此不留余地的方式,这给他带来了强烈的反噬。
“脑袋……好痛……”
透墨索斯呻吟着,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地啃噬着,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但在这种痛苦中,他却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他甚至开始“咯咯”地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放声的、歇斯底里的大笑!“哈哈哈哈——!”
他精神不太正常。
伪神在创造他时,嫌麻烦,就没有给他加载那么多复杂的、正常的情感模块。
恐惧、愧疚、同情、对他人痛苦的共情……这些都很淡薄。
他对感情的渴望,扭曲而病态,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渴求水源,却不知道该如何正确地获取与表达。
伪神觉得这种扭曲的感觉,更有利于他的计划——一个不会因恐惧而退缩,不会因同情而手软,只会疯狂掠夺、贪婪地想要得到一切的工具。
伪神并没有做出合理的引导,反而放任他杀人,掠夺,让他在斗兽场的血腥中畸形成长。
他完全意识不到别人也是一个完整的个体,需要尊重,不可以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他只知道,自己想要的,就一定要自己拿到。
因为从来没有人对他好过,他不争不抢,他就什么都得不到。
他一定要拿到晏绯的身体!
就在透墨索斯捂着脑袋狂笑的时候,他面前,一直昏迷的晏绯,摇晃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晏绯的脸色也很苍白,但他的眼神,却牢牢地锁定了地上的透墨索斯。
透墨索斯停止了大笑,仰着头,用那双依旧带着痛苦与兴奋余韵的双眼,看着居高临下的晏绯。
“神经病。” 晏绯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谢谢。” 透墨索斯咧开嘴,露出尖牙,“对我来说……是个好词。”
两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
北方,屏障处。
沈雨桥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后颈还残留着被击打的钝痛,浑身酸软无力,脑袋也昏昏沉沉。但他立刻想起了昏迷前的情景——
“晏绯,晏绯被抓走了!”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看向南北屏障。
屏障上,赫然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边缘还在缓慢蠕动的破洞。
灰蒙蒙的南方雾气,正丝丝缕缕地从那破洞中渗透过来,带来一股令人不适的阴冷与污秽感。
世界意志似乎还没来得及修复,或者说……它也没力气了,外部与伪神的对抗,内部刚才的误判与连续雷霆,消耗了它太多的力量。
沈雨桥站在破洞前,面对一个艰难的、残酷的选择:
是立刻穿过破洞,深入危机四伏的南方,去寻找、营救不知被带到何处的晏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