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晏绯是从一片草地中醒来的。
晏绯睁开眼,阳光有些刺目。
他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鼻尖萦绕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脑袋里空荡荡的,仿佛被水洗过一样,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感。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一个焦急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首领!首领!不好了!” 一名年轻的赤狐战士慌忙跑来,“我们部落边上,有熊族来犯!”
熊族?来犯?晏绯下意识地翻身坐起,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部落……赤狐部落……是了,他是赤狐部落的首领。
“走!” 他沉声道,跟着那战士,快步朝着部落外围的警戒线走去。心里那一丝莫名的异样感,被紧迫的军情压下。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晏绯陷入了日复一日的忙碌。
赤狐部落在他的带领下越来越强大,引来了周围无数部落的觊觎与敌意。
虎视眈眈的目光,不断试探的摩擦,小规模的冲突……压力如同山一般压在他肩头。
他累病了。
发着高烧,浑身酸痛,喉咙像是被火灼烧。部落里的巫医来了,是一位年长的雌性狐兽人。
她在晏绯床边转了两圈,翻了翻他的眼皮,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巫医束手无策。
“巫医……” 晏绯声音嘶哑,“你……不会治吗?” 他心里涌起一丝荒谬感。
部落里的巫医,原来什么都不会吗?她没学过吗?不是……不是有人教过她很多知识吗?
是谁来着?
一个模糊的、温和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抓不住任何细节。
最后,他是靠着自己强悍的体质,硬生生熬过去的。
但身体的虚弱,让他处理事务时更加力不从心。
他想培养一个助理,分担压力。
他看中了部落里一个叫“雪影”的年轻兽人,聪明,机灵,学东西快。
然而,一次外出狩猎,雪影不小心被猎物的利爪划伤。
伤口不深,但处理不当,很快就发炎、溃烂。部落的巫医依旧束手无策。
晏绯守在雪影床边,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流逝,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
“雪影……她这个时候就死掉了吗?” 他喃喃自语,“不是……救了她吗?是谁……是谁来着?”
那个模糊的身影再次浮现,带来一阵尖锐的头痛。他捂住头,什么也想不起来。
晏绯的脾气,越来越暴躁。
他总是在发火,对着办事不力的族人,对着挑衅的外敌,甚至对着部落里不懂事的幼崽。
但发完火,他又会陷入茫然。他不明白自己在气什么。
心里好像有一团火,在灼烧着他的理智,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直到——事情发生了“转机”。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那声音恢弘、威严,充满了难以抗拒的力量感。
“神”找上了他。
“追随我,” 那声音说,“我会给予你力量,让你的部落成为最强。以后,你要帮我解决一个人。”
晏绯一开始并不相信。但“神”向他展示了强大的力量。
那些一直骚扰、挑衅赤狐部落的周边部落,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在了一片冲天的火光之中,没有惨叫,没有反抗,仿佛从未存在过。
晏绯站在部落的高处,看着远方那片将夜空都染红的火光,闻着风中传来的焦糊气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他弯下腰,干呕起来,生理上的极度不适。
但他的身体,却不受意识的控制。
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缓缓地,面对着火光的方向,单膝跪了下来。
喉咙里,挤出一句干涩的、仿佛被设定好的话语:
“我神……在上。”
从那以后,晏绯的人生,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跟着“神”,率领着被力量武装起来的部落战士,开始了征伐。
他杀了很多人,打了很多仗。手上沾染的鲜血越来越多,心却越来越麻木,越来越冰冷。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看着自己沾满血腥的双手,心里才会闪过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刺痛。
最后,他见到了“神”一直在提的那个“敌人”。
是在一片火光冲天的战场上。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或者是临死前的哀嚎。
有人掠过晏绯的身边,嘶吼着“冲啊!” 扑向对面。
但晏绯却呆住了。
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硝烟与混乱的人影,死死地盯着对面战线的最前沿。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头如月光般皎洁的白色长发,在火光与血色中狂乱飞舞。
手中紧握着一金一银两柄长剑,剑身早已被鲜血染红。
他的衣角被火星点燃,正在燃烧,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死死地守在那里,如同一尊伤痕累累却绝不后退的雕像。
脆弱,又美丽得惊心动魄。
他好强。也……好看。晏绯心里莫名地冒出这个念头。
两人隔着混乱的战线,目光似乎在空中对上了一瞬。
晏绯清楚地看到,对面那人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冰冷刺骨的……厌恶。
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那眼神,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了晏绯的心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卑与无地自容瞬间涌上心头,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躲开那道视线。
这是晏绯跟随“神”以来,第一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