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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她青春里不屑一顾的尘埃,却是她绝境中唯一错过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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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混着灰尘和铁锈的气息,钻进鼻腔里,刺得池允连呼吸都带着疼。</p>
她坐在探视室那张硬邦邦的塑料椅上,指尖冰凉得像揣了块冰。面前是一面厚厚的防弹玻璃,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蔓延开来,将她和对面的男人,隔成了两个永不相交的世界。</p>
玻璃对面,坐着朴灿烈。</p>
池允几乎不敢认他。</p>
记忆里的朴灿烈,永远是桀骜张扬的模样。额前的碎发遮不住那双锐利的眼,校服外套永远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走起路来带风,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野性。</p>
那时候的他,是全校闻风丧胆的校霸,是老师眼里无可救药的差生,也是她池允,最不屑一顾的存在。</p>
可现在的他,瘦得脱了形。</p>
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囚服,宽大的布料裹着他单薄的身躯,显得空荡荡的。曾经棱角分明的脸颊凹陷下去,下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青色胡茬,遮住了他紧抿的唇线。</p>
最让人心头发紧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总是亮得像淬了火的眸子,此刻黯淡得像一潭死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一条条狰狞的红虫,爬满了眼白。</p>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灼热。那目光太沉了,沉得像压了千斤的石头,里面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痛苦,委屈,眷恋,还有一丝卑微到尘埃里的期盼。</p>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可到最后,还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p>
池允别开眼,不敢再看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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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p>
有后怕,三个月前那场暗巷里的噩梦,至今还在午夜梦回时将她惊醒;有烦躁,烦他多管闲事,烦他用最愚蠢的方式;但更多的是愧疚,她不明白,她曾经那么讨厌他,他为什么要为了她搭上自己。</p>
可就是这个她嫌弃了整个青春的野小子,在她坠入深渊的时候,提着拳头,不顾一切地为她讨回公道。</p>
她想起母亲说的,朴灿烈是在酒吧找到张磊的,那个男人正搂着别的女人,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对她做过的那些龌龊事。朴灿烈什么都没说,上去就打,红着眼,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下手没轻没重。</p>
直到闪烁的警灯划破酒吧的喧嚣,冰冷的手铐铐住他的手腕,他才缓缓停下动作。那时的他,指缝里还卡着张磊的血,脸上溅着斑驳的血迹,眼神却空洞得可怕。</p>
而张磊,再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那男的被失手打死了。</p>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p>
她看着玻璃对面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囚服上洗不掉的污渍,看着他那双曾经桀骜不驯、如今却黯淡无光的眼睛,突然就红了眼眶。</p>
她到底在别扭什么?</p>
是别扭自己竟然被最看不起的人保护,还是别扭这份沉甸甸的、让她无以为报的心意?</p>
她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想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滚,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p>
朴灿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原本死寂的眸子,竟微微动了动,里面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像是濒死的星火,带着最后的期盼。</p>
他看着她,嘴唇翕动得更厉害了,那双粗糙的手,紧紧扒着玻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p>
池允却猛地别过头,像是被烫到一样。</p>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哭出来,会忍不住说出那句道歉,会打破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p>
探视室里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p>
池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抬起头,看向朴灿烈,眼神里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疏离。</p>
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发现自己的脸颊僵硬得厉害。</p>
最终,她还是那句话,一字一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p>
<span>池允</span>“你就是个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废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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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p>
朴灿烈眼底的那点星火,彻底熄灭了。</p>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缓缓松开了扒着玻璃的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p>
那模样,像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雄鹰,再也飞不起来了。</p>
池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p>
她不是真的想骂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