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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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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扣在她腕上的手指，力道丝毫未松，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柄足以致命的剑，只是盯着黎九婴骤然苍白的脸，嘴角那抹古怪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像是在欣赏一场绝妙的戏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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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人？”他重复了一遍，语调玩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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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又往前递了半分，刺破了他颈间的皮肤，一缕鲜红的血珠缓缓沁出，在昏暗的光线下，触目惊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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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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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每一个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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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达到顶点的刹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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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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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清越穿云、带着无上威严与滚滚怒意的凤鸣，如同九天惊雷，悍然撕裂了寂静的夜空，震得整个屋舍都微微颤抖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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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漆黑的天幕被一道炽烈的、燃烧着赤金火焰的剑光照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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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剑光如此熟悉，带着焚尽八荒的霸道，以及……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被欺骗被愚弄的滔天愤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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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一个更加冰冷、更加暴戾的声音，裹挟着浩瀚灵力，如同风暴般席卷而至，清晰地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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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九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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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里的恨意与怒火，几乎要将这方天地都点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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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骗得整个修真界团团转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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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逼近，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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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曾想过本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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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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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的雕花木窗连同半面墙壁，在那道饱含怒意的赤金剑光冲击下，如同纸糊般四分五裂，碎石木屑混合着凌厉的剑气激射而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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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热的风裹挟着烟尘扑面而来，吹得黎九婴额前碎发狂乱飞舞，也让她腕上那只冰冷的手，骤然收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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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依旧扣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但他脸上那点古怪的笑意，在谢九渊那声裹挟着雷霆之怒的厉喝中，反而沉淀了下去，变成一种更深沉、更难以捉摸的东西。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破墙而入的不速之客，只是垂眸，视线牢牢锁在黎九婴因骤然受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欣赏她此刻难得的、无法完全掩饰的震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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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辞的剑还抵在沈听澜的咽喉，剑尖因为主人一瞬的凝滞而微微颤动，那沁出的血珠沿着冰冷的剑身滑落，在满地狼藉中晕开一点暗红。他侧过身，将黎九婴大半个身子挡在自己与墙壁之间，面朝破开的大洞，以及洞外那片被赤金光芒映照得如同白昼的夜空，还有那个悬立于半空、周身燃烧着熊熊怒火的身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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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九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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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火剑宗的少主，本命剑“焚天”乃取凤凰涅槃之火淬炼而成，性烈如酒，人亦如是。此刻，他脚踏虚空，焚天剑悬浮于身前，剑身赤红，仿佛刚从熔炉中取出，跳跃的金色火焰将他俊美却布满寒霜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那双凤眸之中，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死死地钉在床榻之上，那个被沈听澜扣住、被顾清辞半护在身后的……纤弱身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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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九、婴。”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与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狂躁，“好，好得很！装疯卖傻，潜伏于此……你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戏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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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的沈听澜和顾清辞，冷笑一声：“看来，知道你真面目的，不止我一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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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焚天剑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凤鸣，剑势再起，炽热的剑压让整个房间的温度急剧攀升，空气扭曲，那些飞溅的木屑甚至开始无火自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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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九渊！”顾清辞厉声喝止，手中长剑剑气勃发，与那灼热的剑压抗衡，护住身后的黎九婴，“此地是青云宗！容不得你放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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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谢九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剑指黎九婴，“这魔头双手沾满血腥，屠戮我正道修士无数的时候，你们青云宗在哪里？如今倒把她当个宝护起来了？顾清辞，你天机阁当年被她毁去的基业，都喂了狗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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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语如刀，毫不留情地撕开那层勉强维持的和平表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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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九婴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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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九渊的怒火，沈听澜冰冷的钳制，顾清辞紧绷的护卫姿态，还有窗外可能随时会赶来的其他人……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在中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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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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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不下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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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从沈听澜戳破她的那一刻起，这场戏就已经落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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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味、血腥味，以及谢九渊身上传来的灼热火焰气息，混合成一种久违的、属于危险和厮杀的味道。奇异地，竟让她那颗因为长久扮演而有些麻木的心脏，重新剧烈地搏动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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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抬起眼睫，目光不再躲闪，不再懵懂，而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迎上了谢九渊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凤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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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动了动被沈听澜攥住的手腕，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剑拔弩张的氛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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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少主，”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你三百岁生辰时，我曾派人送去一份贺礼，是一对用万年寒玉雕成的并蒂莲。你可还……喜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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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九渊周身狂暴的剑势猛地一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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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俊美脸上的狂怒表情瞬间凝固，继而转为一种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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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并蒂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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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三百岁生辰时，唯一一份没有标明来历、却精准送到他闭关密室的贺礼。寒玉罕见，雕工更是绝世，他一度以为是某位隐世高人所赠，甚至因此参悟了一丝冰火相济的玄奥……此事极为隐秘，他从未对外人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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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会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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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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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九婴没有去看谢九渊骤变的脸色，她的视线微微偏转，落在了近在咫尺的沈听澜脸上。他依旧扣着她的手腕，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清晰地掠过了一丝极淡的讶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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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着他，唇角极缓、极缓地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不再是属于“小师妹”的怯懦或茫然，那弧度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了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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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沈师兄，”她声音依旧轻缓，却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凝固的空气，“你腰间那枚从不离身的青龙玉佩，内侧……是不是刻着一个‘璇’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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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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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在这一刹那，不受控制地松了一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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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张总是温润带笑、仿佛万事皆在掌控之中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那是一种被触及最深层秘密的震动，甚至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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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玉佩，是他母亲唯一的遗物，那个“璇”字，是他母亲的小名。除了他，世间绝无第二人知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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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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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辞持剑的手也几不可查地紧了紧，看向黎九婴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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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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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样的寂静，取代了方才的剑拔弩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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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窗外夜风呼啸，以及废墟中偶尔传来的噼啪燃烧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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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九婴感受着腕间那略微松懈的力道，看着眼前两张神色剧变的脸，听着身后谢九渊那变得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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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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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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饵，已经撒下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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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该轮到这些自诩正道栋梁的天之骄子们，好好想一想，他们千方百计想要留下、看管、甚至可能怀抱着某种她暂时不愿去深究的隐秘心思所守护的，究竟是一个失去利爪的可怜猎物，还是……一尊随时可能复苏的、知晓他们无数秘密的，绝世凶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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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而狡黠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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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戏，换她来主导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