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年她敲不开金玟庭家的门。为什么她走的时候，没能和金玟庭说上一句话。</p>
那个夏天，金玟庭不是去了乡下。</p>
她是失去了所有的亲人。</p>
柳智敏仿佛能看到，十二年前的那个女孩，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看着墙上父母的照片，哭到失声。她等不到邻居家那个会和她一起分享奶糖的女孩，因为那个女孩，已经被命运的狂风暴雨，吹打得支离破碎。</p>
后来，柳智敏又从社区的阿姨那里，听到了更多关于金玟庭的事。</p>
父母走后，奶奶的身体一直不好，金玟庭一边照顾奶奶，一边上学。她放学回家，要先给奶奶做饭，然后才能写作业。奶奶走的那天，是冬天，雪下得很大，金玟庭一个人，把奶奶的骨灰盒抱在怀里，在雪地里走了很久很久。</p>
从那以后，金玟庭就变了。</p>
她不再和任何人说话，不再参加任何课外活动，每天的生活，就是教室、图书馆、实验室三点一线。她拒绝所有人的好意，有人想帮她，她会立刻躲开。有人想和她做朋友，她会沉默着摇头，然后转身离开。</p>
“这孩子，是怕了。”社区阿姨叹了口气，“她总说，朋友都会走的，亲人都会离开的，靠谁都不如靠自己。”</p>
柳智敏的心，像是被泡在冰水里，凉得透透的。</p>
她终于明白，金玟庭不是不认识她了。</p>
她是不敢认。</p>
她怕柳智敏的出现，只是一场短暂的停留，就像十二年前那样，突然消失，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空落和失望。</p>
她怕所有的温暖，都是转瞬即逝的烟火，照亮过她的世界，然后又迅速熄灭，让她陷入更深的黑暗。</p>
那天晚上，柳智敏一个人去了金玟庭住的教职工宿舍。那是一间很小的单间，是学校特意分给贫困生的。窗户上挂着洗得发白的窗帘，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p>
柳智敏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p>
雪越下越大，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冰冷刺骨。</p>
她没有上去敲门。</p>
她知道，现在的金玟庭，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蜷缩在自己的壳里，不敢出来。她需要的不是一句突兀的“我回来了”，不是一句迟到了十二年的告别，而是时间，是耐心，是一点点融化她心底坚冰的温暖。</p>
第二天一早，柳智敏又去了图书馆。</p>
金玟庭还是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面前堆着厚厚的书。</p>
柳智敏没有再主动搭话。</p>
她只是轻轻走过去，在金玟庭对面的位置坐下，拿出自己的书，安静地看了起来。</p>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个人的身上。</p>
金玟庭的笔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柳智敏。</p>
柳智敏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看着书页，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p>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p>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p>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玟庭的笔，突然掉在了桌子上。</p>
柳智敏抬起头。</p>
四目相对。</p>
金玟庭的眼睛里，不再是全然的空洞和抗拒。有一丝微弱的光，像是星星，在冰层下，悄悄闪烁。</p>
柳智敏看着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p>
“玟庭，”她说，“我带了橘子味的奶糖。”</p>
“这次，我不走了。”</p>
窗外的雪，还在下。</p>
但柳智敏知道，春天，总会来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