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维谷,这个诡异、看似无攻击性、甚至显得有些畏缩的影子,至少是目前出现在他们面前、唯一表现出“非敌对”意向——或者说,暂时难以界定敌我——的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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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仍在微微晃动,指着紫雾深处的“手臂”未曾放下,仿佛在静静等待他们的抉择,又或者只是某种设定好的程序在运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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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太狼金色的竖瞳中,属于狼的野性直觉与指挥官的冷硬理性激烈交锋</p>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利爪最终没有完全收回,但攻击姿态稍微放松了半分。他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压得极低,如同从喉咙深处滚出的闷雷,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p>
“跟上,保持最高警戒视线不要离开它,注意周围一切能量波动和空间异状</p>
”他顿了顿,狼瞳扫过每一位同伴,补充道</p>
“有任何异动——不论来自它,还是来自任何地方——不要犹豫,立刻攻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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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模糊的影子,仿佛真的能理解这复杂的人类语言与肢体指令。在灰太狼话音落下的瞬间,它那原本不断波动、显得极不稳定的轮廓,其波动的幅度和频率肉眼可见地平缓、规律了许多</p>
它不再“回头”等待,而是开始以一种相对之前更稳定、也更流畅的速度,向着它一直指示的那个方向飘去,像一盏在浓雾中引路的、无声的幽魂灯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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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接下来它所选择的路径,更是让美羊羊腕间探测器断断续续的警报声都为之“沉默”了几次——并非没有危险,而是它带领他们走过的,恰恰是这片死亡区域中,那极其稀少、转瞬即逝的、相对安全的缝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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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巧妙地、几乎是贴着边缘,绕开了几处能量读数疯狂跳动、肉眼可见空间都在微微扭曲、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狂暴节点;它引导他们从一片看似平整、实则美羊羊探测器显示下方空间结构如同千层酥般脆弱、一脚踏错就可能坠入空间乱流的“伪实地”旁边精准擦过</p>
甚至,在穿过一片看似空旷的区域时,它突然停下,示意众人等待片刻,然后指引他们从两股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只有探测器能捕捉到其狂暴对冲态势的紊乱能量流的、那狭窄到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死亡缝隙间,惊险万分地穿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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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但这连续多次精准规避最致命危险的行进路线……这绝非偶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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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影子,对这遗焚墟边缘地带复杂到令人发指、危险到步步杀机的环境,其熟悉程度,已经到了令人心惊肉跳、乃至毛骨悚然的地步。它就像是在这片自己家后花园般的绝地里……游荡了无数岁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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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种过于顺利、过于依赖一个不明存在的引导,导致他们紧绷的神经不可避免地因重复的安全而产生一丝极其细微的松懈和惯性依赖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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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说一遍,绝白,离开这里,还有把吊饰还我,现在,立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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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清冷、平淡、如同山巅寒泉滴落玉石的女声,毫无预兆地、清晰地穿透了周遭细微的能量杂音,直接传入他们耳中</p>
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封般的寒意与命令口吻,仿佛天生便习惯于发号施令,且不容违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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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一秒,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便气急败坏地响了起来,音调更高,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充满了被误解和责备的委屈与恼火</p>
白绝:“干什么嘛你!我这不是担心你才跟过来的啊!这鬼地方多危险你不知道吗?!还有,我就……我就拿了你一个旧吊坠看看!又不是不还你!干嘛这么这么生气,跟要吃了我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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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传来的方向,分毫不差,正是那影子引导他们一路前行的最终目的地——一片地势相对较低、较为开阔的洼地</p>
洼地的地面并非泥土,而是布满了各种奇形怪状、颜色各异、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晶体碎片,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如同风铃碰撞般的清脆声响,在这寂静诡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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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在他们抵达这片发光洼地的边缘、隐身于一簇巨大的、扭曲如兽骨的紫色水晶簇后方时,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p>
它不再前进,也不再指路,整个模糊的轮廓开始剧烈地、不规律地波动起来,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巨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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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惊愕、警惕骤然提升到顶点的注视下,那团混沌的阴影开始了不可思议的变化——黑色的、雾气状的边缘向内急速收缩、坍缩,同时整体轮廓开始艰难地、扭曲地勾勒、塑造……就像有一个无形的雕刻师,在用最不稳定的材料,竭力雕琢一尊塑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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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息之后,一个极其矮小、身形单薄、看起来顶多只有十二三岁人类少女体型的轮廓,清晰地呈现在他们面前</p>
她依旧没有清晰可辨的五官,面部只是一片平滑的、半透明的灰暗色块,身体也呈现出同样的半透明、灰暗质感,仿佛是由最稀薄的烟雾和最黯淡的影子强行糅合而成,脆弱得似乎一阵稍强的能量乱流就能将她彻底吹散、抹去</p>
她伸出一只同样模糊、半透明的小手,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近乎怯懦的小心翼翼,轻轻地、几乎不敢用力地,拽了拽距离她最近的暖羊羊那沾染了尘污与血渍的衣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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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用那没有手指的、模糊的尖端,明确地指向了洼地的中央区域</p>
整个动作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畏惧与瑟缩,仿佛那洼地中央藏着什么令她极端恐惧的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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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顺着她所指,屏息凝神,目光越过水晶簇的缝隙,投向洼地中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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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站着两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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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侧一人,身形高挑挺拔,内着剪裁极为利落、贴合身体的黑色皮质劲装,勾勒出矫健的线条</p>
外罩一件质地厚重、垂感极佳的汉服式长袍,袍色是吞噬一切光线的墨黑,唯有袍摆与广袖之上,用暗红色的丝线绣满了大片大片盛放又凋零的彼岸花纹路</p>
那些花朵在周遭晶体碎片的微光映照下,隐隐流转着血一般的光泽,妖异而凄美</p>
她黑发如最深的夜瀑直泻而下,仅用一根看似朴素、却隐隐有能量波动的白玉簪挽起部分,露出线条清晰冷峻的侧脸与修长的脖颈</p>
她面容极为精致,却如同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寒冰,眼神淡漠平静,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古井,正静静地注视着对面的人,方才那清冷到没有温度的声音,正是出自她形状完美的薄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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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侧则是一位与她气质截然相反的少女,白发如新雪,不掺一丝杂色,在昏暗环境中仿佛自带微光,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她也身穿汉服,却是纯净无瑕的月白色,衣料轻薄飘逸,广袖与裙摆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中轻轻拂动,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p>
她身后背着一把合拢的、伞骨闪烁着特殊金属冷光的纯白色油纸伞</p>
此刻,她正鼓着白皙的腮帮子,漂亮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怒意,一双罕见的、如同银碎的白色瞳孔,正恶狠狠地瞪着对面黑衣女子,小巧的嘴巴如同开启了某种高速模式,正滔滔不绝地输出,语速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每一个字,但那股气愤填膺、绝不服软的劲儿却扑面而来</p>
白绝:“……你别以为我怕你!我告诉你昂,阿姐,你这个吊饰要定了!要定了!听到没?比我的限量版全息彩虹甜点全集还要重要一百倍!你、你今天要是敢抢,我、我就……我就跟你拼了!我真的会拼的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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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剑拔弩张,能量在无形中对撞,仿佛下一秒就会引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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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紧张到极致、一触即发的对峙时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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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直背对着洼地边缘方向的黑衣女子——鲸何,仿佛背后精准地长了一双穿透一切障碍的眼睛,毫无任何征兆、毫无任何预兆性地,蓦然转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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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快如鬼魅,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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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如同西伯利亚冻原上刮起的、掺杂着冰刃的视线,如同两道实质的、淬了剧毒的锋芒,瞬间穿透了水晶簇的缝隙,精准无比地扫过隐藏在后方岩石阴影中的灰太狼五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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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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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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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促,清晰,冰冷刺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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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线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如同出鞘的绝世名刀,瞬间割开了洼地边缘的空气,让温度骤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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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在鲸何转身、视线扫来的同一毫秒,多年的严苛训练与生死默契发挥了作用。灰太狼、美羊羊、沸羊羊、暖羊羊、懒羊羊五人,没有任何犹豫,动作整齐划一得如同一个人,齐刷刷地抬起了自己的左臂,将手腕内侧暴露在对方视线可及之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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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皮肤之下,一个由特殊生物能量与稀有金属微粒共同铭刻、平时隐而不见的徽记,在受到威胁或需要表明身份时,被主人意志激活,正散发出淡淡的、独特的淡绿色荧光,徽记的图案,是柔韧的藤蔓交织环绕着一面古老的盾牌,藤蔓上甚至能看到微缩的叶片纹理,盾牌中心则是一个抽象的裴沁国国花图案——这正是裴沁国最高秘属部队“守护者”小队的专属身份标识,代表着国家层面的授权与不容侵犯的立场。徽记的光芒稳定而独特,难以伪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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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亮明身份,既是表明并非暗中窥伺的宵小,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与立场宣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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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未等他们中的任何人开口,说出准备好的交涉或任务代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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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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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原本正对着黑衣女子气得跳脚、白发几乎要炸起来的绝白,她的目光猛地越过了挡在前方的称为阿姐的肩膀,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精准无比地、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紧紧拽着暖羊羊衣角、将自己半透明的灰色小身体努力藏在暖羊羊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矮小阴影少女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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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双漂亮的粉色瞳孔,在刹那间瞪大到了极限,里面充满了如同见到鬼魅复活般的、纯粹的、难以置信的惊愕与骇然!脸上所有的愤怒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被一种混合着震惊、茫然、以及更深恐惧的复杂神色所取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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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无意识地向前踉跄了半步,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那个瑟瑟发抖的影子少女,因为过度震惊而拔尖、甚至破了音的惊呼,猛地炸响在寂静的洼地上空,压过了晶体碎片的所有细微声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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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活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