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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听见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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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羊羊的声音在粘稠如墨的死寂中幽幽响起,轻得如同最纤细的蛛丝断裂,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让在场每个人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提起,然后在半空中狠狠一缩</p>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疑问,更像是在绝境边缘、意识即将被深渊吞噬前,发出的最后一声颤抖的确认——</p>
仿佛只有从同样苍白的面孔,同样震颤的瞳孔里,捕捉到那抹相同的惊悸与恐惧,才能残忍地证明,方才那如同毒蛇般钻入灵魂深处、用最熟悉的嗓音吐出最冰冷嘲弄的寒意,并非只属于她一人疯狂臆想的产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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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太狼那从喉咙深处迸发出的压抑低吼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震荡,他锋利的、由纯粹能量凝聚而成的银白色狼爪,终于开始极其缓慢地、带着明显的不甘与戒备,一寸寸缩回爪鞘</p>
然而,那缩回的过程并非顺畅,爪尖在空气中拖曳出细微却清晰的能量余颤,发出“滋滋”的轻响,如同他此刻同样在剧烈震颤的内心</p>
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的不是空气,而是混合着铁锈味的冰渣。最终,他只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一个干涩到几乎碎裂的音节:“……嗯”</p>
那双属于顶级掠食者的金色竖瞳,没有丝毫放松,反而眯得更紧,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锥子,死死焊在了前方那片重归“平静”的紫色雾墙之上</p>
那平静比任何张牙舞爪的怪兽咆哮更令人心胆俱寒,因为它下面埋藏的,是未知,是戏弄,是仿佛能吞噬一切希望的、深不见底的恶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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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沸羊羊猛地弓身,又是一口暗红近黑、带着脏腑灼伤气息的淤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呛咳出来,滴落在他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甚至微微颤抖的手背上。他却仿佛浑然未觉这剧痛,或者说,这肉体的痛苦比起精神上受到的冲击,已然微不足道</p>
他只是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攥紧了拳头,仿佛要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所有荒诞的猜测都捏碎在掌心</p>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轮摩擦金属,一字一顿,带着近乎偏执的求证意味:“那不是幻觉……对吧?”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子,沉重而滚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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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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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如同不断增殖的冰冷菌毯,迅速蔓延开来,覆盖了每一寸空气,也覆盖了每个人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p>
这沉默本身,就是最残酷、最不容辩驳的答案。它承认了那声音的真实,也宣告了某种他们不愿面对的、令人绝望的可能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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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羊羊终于缓缓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脱力感,放下了那只一直悬停在由愿力与音波构成的古琴虚影上方的、纤细而冰凉的手</p>
随着她指尖的离开,那散发着柔和治愈光芒的琴身虚影如同风中的烛火般轻轻摇曳,随即悄然消散,化作点点淡绿色的光粒,湮灭在周遭诡异的紫光里</p>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怔怔地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骨节分明的手指</p>
仿佛连这双能弹奏出洗涤灵魂乐章的手,此刻也失去了所有温度与力量。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心上:“我们……还继续往前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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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往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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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艰难地扭开了通往更黑暗现实的门扉</p>
前方是什么?是失踪师姐可能存在的线索,还是……那个刚刚用他们最熟悉的声音、最陌生的语调,轻描淡写地嘲弄着他们狼狈与挣扎的未知存在?</p>
是希望渺茫的追寻,还是主动踏入一个精心布置的、充满恶意戏弄的猫鼠游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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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退维谷。寒意,不仅仅来自这片被诅咒的土地,更从每个人的骨髓深处、从刚刚被那声“啧”刺穿的灵魂缝隙里,源源不断地渗出,几乎要将血液与思维一同冻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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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令人窒息、思维都仿佛要凝滞的僵持时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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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窸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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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其细微的、仿佛是最干燥的枯叶在寒风中相互摩擦,又像是某种柔软的、没有骨骼的生物在粗糙岩面上悄然爬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侧前方传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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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的来源,是一片被无数扭曲如垂死挣扎手臂般的怪异藤蔓密密麻麻覆盖着的、凹凸不平的岩壁阴影深处</p>
那阴影浓得化不开,仿佛连周围弥漫的紫色幽光都刻意避开了那里,形成了一片绝对的、吞噬光线的黑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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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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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需任何指令,近乎本能地,所有人瞬间从各自的情绪泥沼中挣脱,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斗状态</p>
灰太狼低吼一声,刚刚收回的利爪再次“噌”地弹出半尺有余,寒光凛冽,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随时可以扑击的姿态</p>
美羊羊指尖原本黯淡的流光骤然亮起,器寰「千幻流光」进入半激活状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她周身环绕,编织成无形的感知与防御网络</p>
沸羊羊强忍着胸口撕裂般的剧痛,闷哼一声,硬生生将身体重心下沉,摆出了最稳固的防御架势,尽管额角瞬间沁出冷汗</p>
就连惊魂未定的懒羊羊,也手忙脚乱地重新捡起了刚才掉落在脚边、沾满灰尘的特制糖胶粘弹发射器,紧紧抱在怀里,虽然手指还在发抖,但总算对准了声音来源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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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双眼睛,五份紧绷到极限的警惕,如同探照灯般死死聚焦在那片蠕动的阴影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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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从阴影中缓缓流出来的,并非预料中狰狞的能量生物或扭曲的实体怪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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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团……难以用语言精确描述的、模糊的影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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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有固定的、符合常理的形态,边缘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般不断波动、扩散、收缩、变形,时而拉长成扭曲的人形,时而坍缩成混沌的一团,时而又延伸出几条类似肢体的、不断摆动的触须状阴影</p>
整体看去,就像一团被孩童的恶作剧之手随意揉捏、永远无法定型的黑色雾气,但在这混沌之中,又隐约能辨识出一个矮小、蜷缩的、仿佛充满畏惧的人形轮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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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有五官,没有清晰的衣着细节,甚至……没有散发出任何可以被感知到的生命气息或能量波动</p>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或站立在距离他们大约五米开外的、那片阴影与紫光的交界处,微微地、持续地“晃动”着,那晃动毫无规律,仿佛它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不稳定的状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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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心底发毛的是,当美羊羊下意识地调动器寰「千幻流光」,试图以能量感知的方式去探查这团影子的本质时——反馈回来的,竟然是一片彻底的空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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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屏蔽,不是伪装,而是空无。仿佛在那个位置,在常规的能量与物质维度上,根本就空无一物。那团晃动的影子</p>
像是一个只存在于视觉、或许还有听觉层面的幽灵,它的“存在”方式,似乎完全跳脱了他们所认知的物理与能量规则,独立于这个扭曲空间本身的异常法则之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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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沸羊羊压低声音问道,声音因胸口的抽痛而更加嘶哑,眼神却锐利如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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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晃动的影子似乎对声音极其敏感。听到沸羊羊的低喝,它整个模糊的“身体”猛地一个激灵,剧烈地颤抖、收缩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惊吓,向后方那片更浓的阴影中退缩了半步,显得更加畏缩、更加飘渺不定,几乎要重新融入黑暗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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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紧接着,在众人警惕的注视下,它似乎犹豫、挣扎了片刻</p>
然后,从那团混沌的阴影中,缓缓“伸”出了一条更加凝实一些、勉强能看出是“手臂”轮廓的模糊阴影。这条阴影手臂颤巍巍地抬起,朝着紫色迷雾更深处、某个与他们原定方向略有偏差的方位,小心翼翼地、充满迟疑地……指了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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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很轻,很慢,却异常明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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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在给我们指路吗?”懒羊羊眨了眨眼,不确定地小声嘀咕,胖脸上的惊惧稍微被一丝好奇取代,但抱着发射器的手依然没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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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仿佛听懂了懒羊羊的话,又或者只是对再次响起的声音做出反应</p>
它轻轻地、幅度很小地左右晃了晃,那个动作介于点头与因不稳定而随机摆动之间,难以确切解读</p>
但它的“手臂”依旧固执地指着那个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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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意外的是,它开始动了。不再是静止或退缩,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一步一顿、仿佛每一步都耗费极大心力、充满试探性的速度,朝着它所指的那个方向,“飘”动了短短两三米的距离</p>
然后,它停了下来,整个模糊的躯体转向他们——尽管没有明确的头部——那团混沌的阴影“面”向他们,静静地“待”在那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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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等待</p>
它在引导</p>
这个认知,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五人心中激起了复杂的涟漪,警惕未消,疑惑更深,但在这绝境之中,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的指引,又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完全忽视的、危险的可能性</p>
灰太狼与美羊羊的目光在半空中短促交汇,那刹那的电光石火间,无数无声的信息已然传递——警惕、疑虑、权衡、以及一丝被现状逼迫的决绝</p>
危机四伏、规则崩坏的遗焚墟边缘,一个形态诡异、存在方式超越常理、来历不明的影子突然现身,并以如此明确的方式为他们指路,这本身就像是最为拙劣、却也最为阴险的陷阱前奏,散发着诱人踏入死亡的气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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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声直接用他们最熟悉嗓音发出的、充满恶意与嘲弄的“啧”,此刻仍在意识深处冰冷回荡,如同跗骨之蛆,提醒着他们已无退路</p>
前路是深不见底的未知迷雾与潜在的同位异化之敌,后退则是能量狂暴区与可能更危险的来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