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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 2)

她点了点头,表情基本恢复了正常,笑着对他说:“好的小帅哥,暂时没什么大问题。骨头都没断,就是最下面一根肋骨有点细微骨裂,千鹤的治愈之吻就能搞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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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起另一块写字板,快速写了点什么,撕下来递给他:“泽田君,回学校后第一时间把这个交给恢复女郎,就说是我给她的。上面记了你的伤势情况,还有我没给你用止痛药和消炎药,方便她要不要给你开抗生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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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折成四折塞进裤兜前扫了一眼,发现全是看不懂的速记符号,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跟着女人走到救护车后面,任由她扶着自己下来。现在的姿势没法好好鞠躬,他就尽可能弯了弯腰,连声道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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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咧嘴一笑,也对着他微微颔首:“很高兴认识你泽田君。希望以后别再以这种方式见面了,好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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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善寺千鹤从来不是个脾气暴躁的人。干她这行,也暴躁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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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她偶尔也会生气,毕竟她不是圣人。有时候看到某些人不爱惜自己,她也会忍不住火大——此刻校园的某个角落,欧尔麦特和绿谷出久突然同时打了个喷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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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会为一点小事就炸毛。她是老牌英雄,干了五十多年护士,晚年心甘情愿留在高中给菜鸟英雄们当校医。要是控制不住脾气,几十年前她就该被压力逼得心脏病发,血压也早飙上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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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好性子是多年磨出来的,为此十分自豪,这辈子她从来没对任何一个病人提高过音量,不管那些把自己弄进医务室的行为有多离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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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刻她气得浑身发抖,绝对不是什么小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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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接到通电话时,千代还只是有点担心。电话那头的俊典说商场出了点意外,几个学生受了轻伤,不过一听是渡边彩香的医疗队赶去处理,她悬着的心就放下大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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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香是千代刚结束学业带的第一批医学生,两人做了好几年朋友。她百分百信任这个后辈,知道彩香肯定会像照顾自家孩子一样护着她的学生,等自己有空过去接手时绝对万无一失。完全没必要大惊小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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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回到学校后,梅雨和泽田乖乖直接来了她的办公室复查。梅雨低着头一脸愧疚,泽田则局促地挠着后脑勺,身后跟着个满头是汗的俊典。这可怜人刚退休就带队出任务,看来还没适应退休后的节奏。千代暗自记下,下周得拽着他坐下来喝杯茶好好聊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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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伤得出乎意料的轻,千代还是照例给了她一个治愈吻,又板着脸勒令她回宿舍休息,才肯转头处理泽田的伤。她打发俊典跟着梅雨去监督,确保那丫头真乖乖躺下,这才把注意力放回最后一个病人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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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田缩在角落的备用病床上——就是他之前赖在办公室过夜时睡的那张——脊背弓着,胳膊紧紧贴在身侧,倒不是闹脾气不想待在这儿,更像只受惊的小猫,只想把自己藏起来。千代见怪不怪了,毕竟没人喜欢待在医生办公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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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拄着拐杖往前凑了凑,对着少年露出个和蔼的笑:“听说你今天摔得可不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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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田猛地一哆嗦,千代差点没忍住叹气。这孩子也太容易受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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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典说今天是彩香的人出的任务,挺好的,他们都是我教出来的,本事没得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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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田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您教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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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在病床上扒拉了两下,屁股没挪窝,手往后伸去掏口袋,脸涨得通红:“哦!对、对了,渡边小姐人特别好,她用了自己的个性,还让我、让我把这个给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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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递过来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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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代疑惑地接过来,心里犯嘀咕,彩香要是有急事直接打电话不就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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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扫过纸上那串用加密符号写的骨声检查结果时,千代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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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善寺老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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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田试探性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少年正担忧地盯着她的脸:“您没事吧?渡边小姐说我有根肋骨裂了个小缝,但我真的不疼!今天是周六,您要是累了,我自己慢慢养也行的,以前我也断过肋骨,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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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代攥着文件夹快步走在去根津办公室的路上,戴着手套的手把纸捏得皱巴巴的,拐杖戳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脆响。想起泽田刚才那副小心翼翼怕麻烦她的样子,她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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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学生本来就是她的职责,甚至可以说是荣幸,她从来没觉得这是负担。可那孩子宁愿忍着疼硬扛,也不想让她多费一点神,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善良,反而让文件夹里的证据显得更加刺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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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泽田纲吉这些年一直在遭受可怕的虐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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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安抚泽田的,只记得那孩子乖乖信了她的话,跟着她去了办公室隔壁的X光室——平时很少用到那个房间,除非有必要拍片子确认伤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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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性不是魔法,她的治愈能力再强,也得看病人的底子。就算是身体状况极佳的孩子,骨头碎了或者裂开后,第一次愈合也未必能完全归位,绿谷就是最好的例子。人体总会出点差错,骨头可能长歪,关节可能接错,有时候必须中途检查愈合情况,确保不会留下后遗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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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田没问为什么要拍胸口、脖子和手臂的片子,千代暗自松了口气。她盯着屏幕上的片子,拼尽全力才没让脸上露出破绽,确认渡边彩香的诊断没错——左侧第四根肋骨有个细微的骨裂时,声音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算了,就当是年纪大了,手不稳声音也不稳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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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X光片打印出来留作证据,又给了泽田一个治愈吻,还塞了一把软糖给他——那孩子说因为出事错过了午饭,肯定饿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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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情绪太激动,刚才用个性的时候力道没控制好,泽田吃完糖后晃了晃,脸色有点发白。千代想叫俊典回来送他回宿舍,那孩子却忙不迭摆手,说自己能走,绝对不给她添麻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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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副生怕被嫌弃的样子,让千代实在狠不下心再坚持,只好看着他扶着墙慢慢走出了办公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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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了没多久,千代就忍不住去宿舍区查岗。接通相泽的电话时,听到他说泽田已经平安回了宿舍,她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她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肯定让相泽起疑了,这样也好。等她跟根津谈完,就立刻把相泽和俊典都叫到办公室来,把这事摊开了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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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绝对不能再继续下去,也绝不会再继续下去。有她在,就没人能再伤害她的学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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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坐在诊疗室的桌前,试图用医生的冷静梳理手里的片子。她从胸腔X光开始,用红色马克笔圈出每一处旧伤,标注下自己根据骨痂愈合程度推测的受伤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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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还能稳住心神,笔尖在黑白胶片上划出清晰的红圈。可越往后,她握笔的手就抖得越厉害,最后连笔帽都扣不上。整张片子被红痕涂得面目全非,她死死咬着后槽牙,能听见下颌骨摩擦的咯吱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被她憋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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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手臂和肩膀的片子时也是一样。她特意圈出了绫香提过的那道疤痕——虽然自己没亲眼见过,却还是凭着描述在片子上标了出来。可刚扫了一眼脊柱上段的扫描图,她就彻底崩不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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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所有片子连同绫香的纸条一股脑塞进文件夹,抓起身旁的拐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诊疗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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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是校长难得锁上外办公室门的日子,说是为了躲开闲得发慌的学生。可千早知道,那扇门从来没真锁过。她走到门口,一股无名火窜上来,抬手就用力推了进去,把坐在外间的秘书吓了一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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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女郎!”间宫真白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惊魂未定的颤音,“出什么事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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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愣了一下,才想起今天有秘书值班。校长平时很少要人帮忙,也就周末赶文件或者反派袭击后应付媒体和家长电话时才会叫人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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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她含糊地摆摆手,“门有点沉,没控制好力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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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挤出一个尽量温和的笑,希望看起来不是那么敷衍。没必要把火气撒在无辜的小姑娘身上。“你忙你的吧,我就是来找校长说几句话,他应该不忙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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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白的目光紧张地飘到千早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觉得应、应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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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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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没等她说完,就推门走进了校长的内室,反手把门关得死死的。她完全信任真白的嘴严,但校长那扇半开半掩的门是全校公开的秘密,万一有人在外间听见她们的谈话,泽田的隐私就保不住了。光是拿着这些片子,她都觉得自己已经侵犯了那孩子的信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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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正趴在桌前处理文件,听见动静抬头看她,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意,看不出半点惊讶。“恢复女郎!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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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拄着拐杖快步走过去,把文件夹“啪”地拍在他桌上。再把这些事憋在心里一秒,她感觉自己就要炸了。“你看看这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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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多问什么,伸手把文件夹拉过去,掀开了盖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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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背过身开始踱步,不敢看他翻片子的样子。X光片滑过桌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她的脚步和拐杖轻敲地毯的闷响成了唯一的背景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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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分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校长把片子重新理成一叠,整齐地塞回文件夹,合上盖子,前爪交叉放在上面。他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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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泽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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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这只老狐狸够聪明。千早的声音硬邦邦的,像块冰:“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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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着他的判断,整个心都悬在半空。接下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决定了那孩子的未来。她的身体绷得发颤,拐杖握柄被攥得几乎变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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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直到校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千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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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跟我说你没办法!”她猛地转过身瞪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不想听这种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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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把抓过文件夹又摔在桌上,黑白胶片散落一地,上面的红圈刺眼得像滴血的伤口。“你看这里!还有这里!双臂的撕脱性骨折和关节脱位痕迹,锁骨几乎全碎过,每一根肋骨都有被反复挤压造成的陈旧性骨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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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因为哭腔变得嘶哑:“有人把那孩子当沙包打了好几年!好几年啊!泽田才十五岁!没有个性辅助治疗的情况下,能造成这种程度的骨损伤,他从懂事起就几乎每天都在挨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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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一口带着哭腔的气,背过身去。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也懒得擦了。“最糟的是脊柱棘突……上段椎体有愈合的压缩骨折,那分明是有人掐着他的脖子晃,晃到……晃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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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一半,她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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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搭在她肩上。校长从椅子上跳下来,绕到她身边,声音沉得像浸了水:“人类对自己认定的‘弱者’,总能做出最残忍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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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懂这种滋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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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情绪,可声音还是又干又哑:“我早该发现的。他连自己的影子都怕,说只是被同学欺负……可造成这种骨折,需要多大的力气?没有个性的话,必须是成年男人的力道,绝对没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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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男性的力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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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耸耸肩,没把话说死。“新伤说不定能看出点门道,他脊椎上那些伤肯定是外力反复击打造成的,但普通成年女人拿根球棒或者扫帚柄,也能打出这种淤青和软组织挫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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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张纸巾按了按眼角,挺直佝偻的脊背转向面前的校长,下颌线条绷得死紧,既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又藏着按捺不住的哀求。“求你告诉我,我们还能做点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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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得出自己声音里的哭腔,却故意装作没听见——其实早该猜到对方会怎么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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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津校长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千夜,我承认你怀疑这孩子遭到家长虐待,确实有充分的依据,但问题是谁来启动调查?凭什么调查?泽田本人什么都没跟我们说,而且你拿到这些X光片的途径,合法性本来就站不住脚——别跟我争,你心里清楚这是事实。我跟你一样清楚急救中心的知情同意书里写了什么,渡边医生那边或许能蒙混过去,但你这边的完全披露义务根本没做到。你跟泽田说过,你要他的X光片是为了调查虐待案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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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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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没有,因为连正式指控都没有。为什么?因为没人敢指认。就算有人敢,又能指认谁?你别忘了,在这个世界里,泽田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根本不存在,我们不能强行把他留在这里。恢复女郎,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但在这件事上,我们能做的最多也就是把顾虑转告给学校的心理辅导员,让他们自己找泽田聊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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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早在踏进这间办公室之前,她就隐约明白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是不肯相信而已。不肯相信自己手握这么多铁证,最后还是得把那个温柔、腼腆,又舍己救人的男孩送回那个她触及不到的世界,送回那些施暴者身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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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回去的那天,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走进地狱,而她什么都做不了。光是想想,她那颗老骨头里的心脏就像是被人攥住,要碎成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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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支撑她走到现在的那股劲彻底泄了。她不再是那个为了真相拼尽全力的修善寺千夜,只是个七十五岁的老太太,身心俱疲,满心都是无力的酸痛。她深深叹了口气,垂着头,默认了这个残酷的现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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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搭在她的手臂上,根津校长踮起脚尖,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这是他极少会做的亲昵动作。他尖细的嗓音里裹着浓浓的共情和温柔:“我们都希望事情能有转机,但有些仗,我们终究没法替当事人去打。不管我们有多想帮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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