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磷火密密麻麻地浮在门缝外的黑暗里，像无数只窥伺的眼睛。</p>
书房内，油灯的光晕骤然变得微弱、摇晃，仿佛被无形的压力挤压。空气黏稠阴冷，甜腻的霉味被一股更加刺鼻的、如同腐烂淤泥般的腥气取代。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血液几乎冻结。</p>
<span>黄朔</span>“它……它们什么时候……”（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气音，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p>
<span>王浩</span>“别出声！”（压低声音喝道，肌肉瞬间绷紧，抄起倚在墙边的粗木棍，一个箭步挡在门前。左奇函和聂玮辰也迅速抓起武器，一左一右护在门两侧，眼睛死死盯着门缝外那一片晃动的绿光）</p>
汪浚熙强迫自己冷静，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快速扫视书房——唯一的门，唯一的出口，没有窗户，四面是墙。被堵死了。那些东西不用破门，只要一直守着，他们就会渴死饿死。或者……等子时再临，规则会允许它们进来？</p>
<span>张桂源</span>“不能坐以待毙。”（声音响起，嘶哑却异常稳定。撑着墙站起身，背上的灼痛在强烈的危机感下似乎都退居其次。目光越过王浩的肩膀，投向门缝外那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绿光）“它们怕我身上的‘标记’，或者怕这套衣服。昨晚在回廊，那只就退了。”</p>
<span>杨博文</span>“但昨晚只有一只！”（急道，抓住他的胳膊。）“现在外面有多少？几十？上百？你出去就是送死！”</p>
<span>张桂源</span>“不出去，也是等死。”（轻轻挣开他的手，走到油灯旁，拿起那半块染血的玉佩。温凉的玉身在他掌心，断裂的茬口似乎又在微微发热了）“奕恒说，它们是通过玉佩和血感知过来的。也就是说，这玉佩和我的‘标记’，对它们有强烈的吸引力。如果我带着玉佩出去，也许能把它们引开。”</p>
<span>王浩</span>“然后呢？你一个人能对付那么多？”（回头，眼神凌厉）</p>
<span>张桂源</span>“我不需要对付。”（看着掌心的玉佩，眼神幽深）“我只需要……跑到一个地方。”</p>
<span>王橹杰</span>“哪里？”</p>
<span>张桂源</span>“囍堂。”</p>
众人一愣。</p>
<span>左奇函</span>“囍堂？”（不解），“那不是自投罗网？而且子时还没到，你去那里做什么？”</p>
<span>张桂源</span>“规则的核心在囍堂。”（思路清晰得可怕）“蜡烛在计数，纸人在那里，婚契的源头也在那里。这些东西，”（指指门外），“也是规则的一部分，或者说是规则的‘衍生物’。它们畏惧或者受制于更核心的规则。如果我把它们引到囍堂附近，或许会触发规则之间的……冲突？或者，至少能看看，在非仪式时间靠近囍堂，会发生什么。”</p>
他在进行一场极度危险的实验。用自己作饵，试探这个诡异空间的规则边界和优先级。</p>
<i>陈思罕</i>“太疯狂了……”（喃喃道）</p>
<span>汪俊熙</span>“也可能是唯一的活路。”（缓缓点头，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我们一直在被动遵守规则，对规则的了解浮于表面。桂源身上有‘标记’，最接近规则核心的人，也是最有可能‘扰动’规则的人。如果他成功引开这些东西，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能为我们争取时间，重新部署计划。如果失败……”（顿了顿，没有说下去）</p>
失败的后果，不言而喻。</p>
<span>王浩</span>“我跟你一起去。”（再次道，不容置疑）“你引，我掩护。两个人互相照应，总比你一个人强。”</p>
<span>张桂源</span>（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但你不要进囍堂，只在外面策应。”</p>
“外面那些东西……”</p>
<span>张桂源</span>“我会尽量把它们都引到囍堂方向。”（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锋利的茬口再次割破他刚结痂的伤口，新鲜的血珠渗出，染红了玉石。背上的“标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这血液和玉佩共同激活）“它们的目标是我和玉佩。”</p>
门外，绿光开始缓缓移动，不再是静止悬浮，而是朝着书房门的方向，一点一点，飘近。磷火映照下，那些模糊扭曲的蜡质面孔更加清晰，空洞的眼窝，咧开的、没有牙齿的黑洞嘴巴，透着一股纯粹的、非人的恶意。</p>
时间不多了。</p>
<span>王浩</span>“其他人，守好这里。”（快速交代），“如果我们没回来，或者情况有变，汪浚熙，你来决定下一步。记住，保存实力，活下去是第一位的。”</p>
<span>汪俊熙</span>（重重点头）：“小心。”</p>
<span>杨博文</span>（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张桂源决绝的背影和王浩坚定的眼神，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化为一句）：“……一定回来。”</p>
<span>张桂源</span>（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迅速转开，对王浩说）：“开门。我数三下，冲出去，直接往囍堂跑，别回头。”</p>
王浩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木棍，朝左奇函和聂玮辰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分别抵住门的两侧。</p>
张桂源站在门后正中央，手心的玉佩紧紧贴着伤口，鲜血浸润。他闭上眼睛，集中全部意念于背上的“标记”。灼痛、滚烫、还有那种被牵引的感觉……他将这些感觉放大，想象成一个灼热的、醒目的“信标”。</p>
一。</p>
门外绿光几乎贴到了门板上，冰冷的气息透过门缝渗入。</p>
二。</p>
王浩肌肉绷到极限，左脚后撤，蓄势待发。</p>
三！</p>
<span>张桂源</span>“开！”</p>
左奇函和聂玮辰同时用力，将门猛地向内拉开！</p>
刹那间，门外的景象冲入眼帘——密密麻麻、几乎塞满整个回廊的绿色磷火！每一团磷火后面都是一张融化蜡质的怪脸，它们拥挤着，蠕动着，朝着门口“看”来。阴寒刺骨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冰潮，扑面而来！</p>
张桂源在王浩拉开门的同时，已经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p>
他右手高举，紧攥着那半块染血的玉佩。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滴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嗒”声。在他冲出的瞬间，背上的“标记”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决绝和玉佩的呼应，骤然爆发出一种无形的、却令人心悸的“波动”。</p>
那波动仿佛带着高温和某种特殊的“频率”，以张桂源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p>
距离最近的几团磷火怪脸，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灼伤，发出无声的、扭曲的震颤，猛地向后缩去！它们脸上那空洞的黑洞嘴巴张开，似乎在发出听不见的尖啸。</p>
这一下，在拥挤的怪物群中造成了短暂的混乱和空隙。</p>
张桂源没有丝毫停顿，看准空隙，埋头朝着囍堂方向狂奔！红色的喜服下摆在身后猎猎作响，像一团在黑暗中燃烧的、决绝的火焰。</p>
所有的磷火怪物，在最初的混乱和退缩后，仿佛被彻底激怒，又像是被那鲜血和玉佩散发出的、无法抗拒的“美味”所吸引，齐齐调转方向，发出无声的咆哮，如同绿色的潮水，朝着张桂源逃离的方向汹涌追去！</p>
王浩紧随其后冲出，但他没有立刻跟上张桂源，而是横起木棍，守在书房门口，挡住了几个试图绕过他去追张桂源、或者转向书房内探头的怪物。木棍砸在那些蜡质的、冰冷的躯体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如同击打烂泥，效果有限，但足以阻碍片刻。</p>
<span>王浩</span>“关门！”（朝门内吼道）</p>
左奇函和聂玮辰立刻将门重新关上、顶死。隔绝了门外大部分可怖的景象，但书房内众人的心，都悬在了那奔跑的红色身影上。</p>
张桂源在回廊中全力冲刺。身后的绿色磷火潮紧追不舍，冰冷的气息几乎贴上他的后背。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的“视线”，贪婪、怨毒、疯狂，死死锁定在他背上的“标记”和手中的玉佩上。</p>
回廊的墙壁、地面在飞速倒退。前方，那点熟悉的、惨绿的烛光越来越近。</p>
囍堂的门，虚掩着，绿光从门缝渗出。</p>
张桂源没有丝毫犹豫，冲到门前，一脚踹开！</p>
熟悉的景象——绿烛，供桌，牌位，静立的纸人——再次映入眼帘。阴冷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p>
他冲进囍堂，反手“砰”地一声将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手心不断滴落。</p>
门外，绿色的磷火潮瞬间涌至，将囍堂门外的小片区域映得一片惨绿。那些融化蜡质的怪脸拥挤在门外，扭曲着，蠕动着，发出无声的骚动，但它们……停住了。</p>
没有一只，敢越过那道门槛。</p>
仿佛囍堂门口有一条无形的界线，将它们死死拦在外面。</p>
张桂源背靠着门，能清晰感觉到门板另一侧传来的、无数冰冷躯体拥挤推搡的震动，和那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怨恨与恶意。但门，纹丝不动。规则在保护这里？或者说，在“它”的领域里，有更严格的层级？</p>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囍堂内部。</p>
惨绿的烛光跳跃着，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和红绸上。供桌两侧，那对纸人仆从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脸上鲜红固定的笑容，在绿光下显得格外诡异。</p>
轿夫纸人缓缓抬起一只纸糊的手臂，指向供桌前的蒲团。</p>
又是这个姿势。</p>
但这一次，张桂源没有跪。</p>
他攥紧手中的玉佩，鲜血还在不断渗出，染红了更多玉身，也染红了他的指缝。他一步一步，走向供桌，走向那对燃烧的龙凤烛。</p>
蜡烛的烛泪果然又厚了一层。左侧那支明显更矮了。烛泪堆积的侧面，那个扭曲的“二”字下面，似乎有了更清晰的第三层轮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