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兹推开门，脚步还没完全跨进小木屋，就看见梅比斯大咧咧地坐在他那张缺了条腿的木桌上。他皱着眉反手带上门，心想这老太婆怎么跟个没脚的鬼似的，悄无声息就摸进来了。</p>
</p>
下一秒他差点原地蹦上天。</p>
</p>
刚转身，就见梅比斯光着脚站在门外的泥路上，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灿烂笑容，跟刚才在屋里的是同一个人。</p>
</p>
“嗨，纳兹！我们得谈谈。”</p>
</p>
“你会瞬移？”纳兹炸毛了，伸手就往腰上的火龙刀摸，“还是说你能分身？”</p>
</p>
“我本来就是幽灵嘛。”梅比斯歪头笑，语气理所当然，“瞬移不是基本操作？”</p>
</p>
纳兹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感觉太阳穴突突跳。“行吧，谈就谈……能不能等会儿？今天不行，我已经打了三架半了，你让我歇会儿行不行？”</p>
</p>
梅比斯托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两秒。“可以呀，那我们明天早上再聊。”</p>
</p>
---</p>
</p>
天刚蒙蒙亮，纳兹还没睁眼就知道梅比斯来了。那股若有似无的魔法气息，跟他哥泽雷夫身上的味道太像了，只是少了点暖意，多了点死人的冷寂。</p>
</p>
他以前总觉得泽雷夫的魔法闻起来像烧透了的老木头，带着种暖洋洋的焦香。后来穿过那扇门之后，他再也没闻过一模一样的味道——马尔多·吉尔和露西的魔法里也有类似的焦味，但那是新鲜柴火被猛火烧透的刺鼻感，跟老木头的醇厚完全不一样。</p>
</p>
直到刚才他才反应过来，妖精尾巴公会大厅里常年飘着的那股若有似无的焦香，根本不是壁炉烧出来的，是从梅比斯身上飘出来的。</p>
</p>
“别装睡了，我知道你醒了。”</p>
</p>
说曹操曹操到。</p>
</p>
纳兹闷哼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破布堆成的被褥里。“你身上好臭。”</p>
</p>
他能想象出梅比斯翻了个白眼的样子。“我的魔法气息本来就跟你哥差不多。”</p>
</p>
纳兹猛地撑起身，瞪着坐在窗台上的梅比斯，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你也能闻到魔法的味道？我还以为只有龙魔导士能做到！”</p>
</p>
“我不能呀。”梅比斯低头看着他，笑容里带着点捉弄的意味，“但你是龙魔导士呀，你能闻，能吃，还能把魔法拆得稀巴烂。我还知道你是AB型血，有五十二条跟泽雷夫相关的魔法恐怖主义指控，除了第一条全被撤销了，你的官方记录只能追溯到十年前……这些都不重要，我就是搞不懂最后两点。”</p>
</p>
还有不同血型这种说法？纳兹眨了眨眼，半天憋出一句：“你知道得挺多啊。”</p>
</p>
“那是！”梅比斯晃着悬空的脚，得意洋洋，“你睡了快十个小时呢，幽灵的时间可是很充裕的。”</p>
</p>
纳兹花了半分钟才消化完这些信息，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等会儿，我还没睡醒，我们先把话说清楚行不行？我最近遇到的破事实在太多了，别又来个反转。你知道我哥是——”</p>
</p>
“泽雷夫，”梅比斯打断他，“没错。就算你不是粉头发的火龙魔导士，光看你的名字我也能猜到。”</p>
</p>
纳兹愣了两秒，突然拍着大腿喊起来：“我靠！终于有人信我了！”</p>
</p>
但下一秒他就警惕起来，想起这个时代的人对泽雷夫有多恐惧。“等等，你不会也想让我杀了他吧？”</p>
</p>
梅比斯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p>
</p>
纳兹瞬间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大喊：“你果然是！我靠，初代会长！我还以为你能看透我哥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p>
</p>
“你不懂，纳兹。”阳光透过窗户，把梅比斯半透明的身体照得近乎发光，语气里带着点他从未听过的温柔，“我也爱他。正因为我爱他，才会求你这么做。”</p>
</p>
纳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声音也低了下来。“……你爱他？”</p>
</p>
梅比斯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件事。但你……你是最有资格知道真相的人……”</p>
</p>
---</p>
</p>
与此同时。</p>
</p>
妖精尾巴的公会大厅异常安静——安静得可怕。</p>
</p>
“纳兹那家伙去哪了？”格雷一拳砸在桌上，震得啤酒杯都跳了起来，“蟾蜍信使说两点之前必须到评议会大厅，现在都一点半了，我一整天都没见着他！”他拽了拽身上的白色衬衫，满脸嫌弃，“我可不想穿这玩意儿太久。”</p>
</p>
“他没事干的时候不都在这儿晃悠吗？”露西绞着手指，有点着急，“该不会是跟影山打架打累了，还在小屋里睡觉吧？”</p>
</p>
艾露莎皱着眉，刚要说话，就看见格雷已经开始解衬衫扣子。“格雷，不准脱衣服！”</p>
</p>
格雷的手僵在扣子上，悻悻地放下。“靠。”</p>
</p>
---</p>
</p>
“……那时候我们走遍了菲奥雷、伊斯瓦恩、博斯科和斯特拉，身后留下的只有一片片被魔法烧焦的空地。不能碰动物，也不能靠近普通人，日子确实挺难熬的，但至少我们还有彼此。”</p>
</p>
梅比斯的声音飘在半空中，带着点哭腔，又带着点释然。“直到后来……他太爱我了，就把我杀了。”</p>
</p>
“我现在摆脱诅咒了吗？普通人哪能变成幽灵啊。不过变成幽灵之后，我倒是能安安静静地盯着你哥了。你知道吗？上个世纪，他一个人发动战争，拿下了一整个国家，结果第二天就把王位扔了。我不在之后，他变得比以前更疯了……”</p>
</p>
“还有，他真的很想你，纳兹。每次提到要跟你重逢，他眼睛都会亮起来。这几百年你到底去哪了？”</p>
</p>
梅比斯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待。纳兹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时候他正处于兴奋期，嘴里净说些乱七八糟的，非要我答应他杀了他，然后一脚把我踹进了那扇大铁门里。等我爬出来，就到了五百年后的森林里。”</p>
</p>
梅比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半天憋出一句：“他什么？”</p>
</p>
“我早该觉得不对劲的。”纳兹抱着胳膊，气鼓鼓地说，“以前我跟伊格尼尔和其他龙魔导士碰面的时候，总能看到一个金发女人，长得跟露西一模一样。后来我穿过那扇门的时候，其他龙魔导士好像都睡着了，只有泽雷夫把我摇醒，让我一定要杀了他。那混蛋，等我找到他非揍扁他不可！”</p>
</p>
梅比斯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我得查一下这件事。听起来泽雷夫好像跟那些龙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据我所知……你不是死于龙的攻击吗？”</p>
</p>
纳兹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忘了，我们从来没谈过这件事。”</p>
</p>
梅比斯皱着眉，指尖在窗台上敲了敲。“奇怪，太奇怪了。对了，你应该没告诉别人你哥是谁吧？泽雷夫的名声……”</p>
</p>
“我告诉所有人了啊。”纳兹打断她。</p>
</p>
梅比斯沉默了，纳兹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飘出来的失望气息。</p>
</p>
“喂！泽雷夫没那么坏好不好！”纳兹急了，“他是有点疯，但不是十恶不赦！我就是想纠正一下大家对他的误解！”他又垮下脸，把头埋进膝盖里，“不过好像没人信我，会长说我是被泽雷夫复活邪教洗脑了，艾露莎还以为我被人威胁了……”</p>
</p>
梅比斯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戳痛他的伤口：“或许……这样反而是好事。”</p>
</p>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裙摆：“我懂那种在家人面前藏着秘密的滋味。马卡洛夫知道我所有的事，我信得过他。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开口，他一定会认真听你说的。”</p>
</p>
纳兹的思绪一下飘回了被领进马卡洛夫办公室的那天。</p>
</p>
“杰尔夫的手下伤了不少公会伙伴。”当时老爷子的声音沉得像铅，“就算动手的不是他本人，那些痛苦和毁灭也全打着他的名号。每次听到那三个字，你的朋友们心里都不好受吧。”</p>
</p>
他当然爱自己的哥哥，可他能眼睁睁看着艾露莎用戒备的眼神退开，看着露西因为“恐怖之神的弟弟就在眼前”而语无伦次，看着一直对杰尔夫的恶魔们心怀芥蒂的格雷，发现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吗？</p>
</p>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闷得像堵了团棉花：“……或许你是对的。他们不信我，反倒是好事。”</p>
</p>
---</p>
</p>
艾露莎轻手轻脚地贴在纳兹的小屋窗台下，铠甲的缝隙里偶尔传出细微的碰撞声。屋里隐约飘出说话声，她皱起眉，回头冲蹲在墙角的露西和格雷不耐烦地招了招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