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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他问,带着一丝难得的紧张,像是在等待老师的评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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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昱晓递给他一瓶新的水,认真地说:“特别好。特别是最后那个眼神,我在监视器里看到,心都揪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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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明昊笑了,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那就好。其实演的时候,我想到了我们之前讨论角色时你说的一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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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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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真正的英雄不是无所畏惧,而是在恐惧中依然选择前行。”侯明昊喝了一口水,“杨无间就是这样的人。他有软肋,有害怕失去的东西,但他还是选择站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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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昱晓心里一动。那是他们在《入青云》宣传期的一次深夜长谈,她随口说的对英雄主义的理解,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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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刚才演的时候,我把那种‘害怕但依然选择’的感觉放进去了。”侯明昊继续说,眼睛里有种创作后的兴奋,“导演说得对,挣扎和决绝要并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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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聊着,导演走了过来:“明昊,下午的戏要拍受伤后的状态,你准备一下。”说完又看向卢昱晓,笑道:“晓晓是吧?我看了刚播出的《入青云》,演得很好。今天不好意思,把你男朋友‘借’走一上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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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您客气了。”卢昱晓礼貌地回应,“能旁观学习是我的荣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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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点点头,又对侯明昊说:“下午那场戏更吃情绪,你午饭别吃太饱,保持一点空腹感会更贴合角色状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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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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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离开后,侯明昊对卢昱晓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看来午饭只能简单吃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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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你。”卢昱晓说,“你想吃什么?我去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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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人在侯明昊的房车里吃了简单的盒饭。侯明昊确实吃得很少,只夹了几口青菜和米饭,大部分时间都在喝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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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身体受得了吗?”卢昱晓有些担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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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就这一场戏需要这样。”侯明昊安慰她,“拍完我让小陈给我加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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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侯明昊小睡了二十分钟。卢昱晓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显然还在为下午的戏做准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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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拍摄在另一处外景——一片竹林。这场戏是杨无间受伤后独自疗伤的独角戏,几乎没有台词,全靠肢体和表情来传达情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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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拍前,化妆师给侯明昊做了受伤妆——左臂上划开一道“伤口”,脸上也做了淤青和血迹。当他再次站在她面前时,整个人透出一种脆弱而坚韧的矛盾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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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过去了。”侯明昊对她说,眼神已经变得涣散,进入了受伤后的状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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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昱晓点头,轻声说:“加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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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戏拍了很久。侯明昊需要在竹林中完成一系列动作——踉跄行走、倚竹喘息、自行包扎伤口、最后仰天长啸。每一个动作都要传递出疼痛、孤独和不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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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要求极高,同一个镜头反复拍了七八遍。卢昱晓看着侯明昊一次次摔倒在铺了软垫的地面上,又一次次爬起来重新开始,心里揪得紧紧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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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遍,当侯明昊完成那个仰天长啸的动作时,整个片场都安静了。那不是怒吼,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压抑到极致后的释放。他的眼角有泪水混着“血迹”滑落,眼神空洞而绝望,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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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导演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过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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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响起零星的掌声,那是工作人员自发的致敬。侯明昊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几秒钟后才缓缓放松下来,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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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昱晓立刻走过去,小陈已经递上了水和毛巾。她接过毛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和汗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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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吗?”她问,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心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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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明昊抬头看她,眼神渐渐从角色中抽离,重新聚焦。他扯出一个疲惫但满足的笑容:“嗯,这场戏……终于拍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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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化妆间的路上,侯明昊几乎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不是撒娇,是真的累了——情绪的剧烈消耗比体力消耗更让人疲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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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妆时,他闭着眼,任由小赵帮他一点点擦去厚重的妆容。卢昱晓就在旁边,偶尔帮他递个东西,或者轻轻按捏他的肩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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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完妆,换上自己的衣服,侯明昊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他看着镜中恢复本来面貌的自己,长舒一口气:“终于可以下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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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想吃什么?”卢昱晓问,“我给你做?房车里有小厨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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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明昊眼睛一亮:“你会做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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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可以。”卢昱晓笑,“西红柿鸡蛋面,怎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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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侯明昊握住她的手,“不过先让我抱一会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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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头,就这样静静抱了许久。卢昱晓能感觉到他身体里残留的演戏时的情绪波动,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安抚一个疲惫的孩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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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戏真有意思,”侯明昊在她耳边轻声说,“但也很累。每次从角色里出来,都像是经历了一次灵魂的旅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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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卢昱晓柔声说,“我也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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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能遇到一个懂这种感觉的人,真好。”侯明昊抱得更紧了些,“晓晓,谢谢你今天来陪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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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卢昱晓笑了,“这有什么好谢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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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化妆间又待了一会儿,直到小陈来提醒房车已经准备好了。夜幕降临,影视城亮起了灯笼和彩灯,古色古香的街道上多了些游客和收工的工作人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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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车,卢昱晓果然下厨做了两碗西红柿鸡蛋面。简单的家常味道,侯明昊却吃得很香,连汤都喝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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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他满足地放下碗,“比我吃过的任何大餐都好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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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夸张了。”卢昱晓笑着收拾碗筷,却被侯明昊拉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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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洗,你今天陪了我一天,辛苦了。”</p>
两人一起挤在房车的小水槽前洗碗,肩膀挨着肩膀,偶尔相视一笑。这种平凡的日常,在忙碌的拍戏间隙里显得格外珍贵。</p>
收拾完,他们并排坐在房车外的折叠椅上。夜晚的影视城很安静,远处有剧组在拍夜戏,灯光隐约可见。星空不如瑞士的璀璨,但也有几颗星星顽强地闪烁着。</p>
“今天看了一天你拍戏,”卢昱晓忽然开口,“我好像更了解你了。”</p>
“了解什么?”</p>
“了解你为什么会成为这样一个演员。”卢昱晓转头看他,“你对每个角色都那么投入,那么认真。以前我只觉得这是敬业,今天亲眼看到,才发现这不仅仅是敬业……这是一种热爱,甚至是一种信仰。”</p>
侯明昊安静地听着,眼神温柔。</p>
“你把自己完全交给角色,哪怕受伤,哪怕累到虚脱。”卢昱晓继续说,“我以前总担心你这样太拼,但现在我明白了——这不是‘拼’,这是你在做你真正热爱的事。就像……就像我们在瑞士爬山,明明很累,但看到日出的时候,一切都值得。”</p>
侯明昊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指节:“你说得对。演戏对我来说就是这样——过程可能辛苦,但当呈现出一个好的作品,当一个角色真正‘活’过来的时候,那种满足感是无与伦比的。”</p>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的灯光:“而且,有了你之后,这种感觉更强烈了。我想要成为更好的演员,想要演出能让你骄傲的角色,想要我们未来能一起站在更高的地方。”</p>
卢昱晓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你已经让我很骄傲了。”</p>
夜风微凉,侯明昊起身拿了条毯子,把两人裹在一起。他们就这样坐着,聊着天,看星星,偶尔接一个温柔的吻。</p>
“明天还有戏吗?”卢昱晓问。</p>
“上午有一场,下午就没了。”侯明昊说,“你呢?什么时候回去?”</p>
“后天早上的飞机。”卢昱晓有些舍不得,“不过孙姐说,下个月可能有个活动在附近,到时候还能再见。”</p>
“嗯。”侯明昊搂紧她,“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p>
星空下,房车里的那盏小灯温暖地亮着。床头柜上,雪山相框里的两人依旧相拥着,笑容灿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