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得专注,偶尔在李校长提到体育器材短缺或物理实验设备老化时,点点头,插一两句很实际的建议,比如“篮球补补还能用,我用自行车内胎试过”,或者“电路演示我可以自己搭,但需要点废电线”。</p>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每个提议都落在具体可行处</p>
邻槐芸注意到,当他说话时,其他老师——包括李校长——都会停下来听。</p>
议题转到各班困难学生帮扶时,李校长点了邻槐芸的名:“邻老师,你班上那三个红圈的学生,要特别费心。尤其是陈桂花和何彩凤,女娃子的事,我们男老师不好多说,你多关心。”</p>
邻槐芸点头:“我会的。”</p>
“孙志强家的情况,”李校长顿了顿,“学费我帮他申请了减免,但生活费……宋老师,你上次说采石场那边可能需要临时工?”</p>
宋亚轩停下转笔:“嗯,周末卸车,按天算钱。但得要能扛重物的。孙志强……十三岁,个子高,但太瘦。我问问工头,看能不能安排点轻省活儿,比如看工具或者打扫。”</p>
“那辛苦你。”李校长记录下来。</p>
邻槐芸看向宋亚轩,他正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侧脸平静,仿佛刚才承诺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p>
窗外的光恰好掠过他的眉骨,那双桃花眼半垂着,睫毛在下眼睑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p>
散会后,老师们各自收拾东西离开。邻槐芸刻意留到最后。等人都走光了,她才走到正在锁柜子的宋亚轩身边。</p>
“宋老师。”</p>
他回头,手里还拿着那把铜锁:“嗯?”</p>
“关于陈桂花……”邻槐芸斟酌着词句,“她那个……卫生用品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p>
宋亚轩把锁扣上,钥匙放进口袋。</p>
他转过身,倚着柜子,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去年她读初一,有次体育课晕倒了。校医检查发现的。后来她姑姑来,说了家里困难,买不起纸。”他说得很平淡,“我跟李校长说了,从学校有限的办公经费里挤了点,每月让女老师帮忙买一些,存在校医那里。需要就去领。”</p>
邻槐芸怔住了,她没想到是这样具体、这样平常却又这样周到的安排。</p>
“可是……为什么是你……”她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为什么是你一个男老师来留心并处理这样的事?</p>
宋亚轩似乎听懂了,他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一种无奈:“因为当时没别的女老师住校。校医也是男的。”他顿了顿,“女孩脸皮薄,不好意思说。但总不能看着她们因为这种事不上学。”</p>
他说完,拿起桌上的物理教案:“还有事吗?”</p>
“没……谢谢。”邻槐芸不知该说什么。</p>
他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邻老师,在这里,很多事没城里那么清楚的分工。看到,能帮,就帮一把。”</p>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办公室。</p>
邻槐芸独自站在渐渐暗下来的房间里。夕阳西斜,将他的背影拉长,投在斑驳的砖地上,然后随着他出门而消失。</p>
晚饭后,她没回宿舍,而是去了教室</p>
值日生已经打扫过,桌椅摆得整齐</p>
她在陈桂花的座位坐下——第三排靠窗,桌面有划痕,角落里用铅笔写了小小的“加油”两个字,字迹和周记本上的一样。</p>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今天观察到的事情</p>
走出教室时,天已黑透</p>
几颗星子钉在墨蓝的天幕上,远处村庄有零星灯火</p>
操场上,那两盏昏黄的电灯又亮起来了</p>
几个住校的男生在灯下打篮球,身影跑动,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p>
其中那个最高的最显眼</p>
宋亚轩脱了外套,只穿背心,运球,起跳,投篮——球进了,划出漂亮的弧线。</p>
有人把球传给他,他接过,又投了一个,动作流畅,带着一种野性的力量感。</p>
回到宿舍,点亮煤油灯</p>
昏黄的光晕里,她开始认真准备明天的课。</p>
备完课,已是深夜,她揉揉酸涩的眼睛,轻轻吹熄了灯。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柔和的黑暗,唯有窗外微弱的月光洒进来,为房间添上一抹朦胧的银辉。周敏已睡,呼吸均匀而轻柔,她轻手轻脚的脱下外衣躺在床上</p>
窗外的星光明亮,比她从小到大在城市里见过的任何一夜都要璀璨。</p>
身下的木板依旧硬,心里的那份沉重却似乎悄然变了质地——不再是漂浮无着的焦虑,而是某种沉甸甸的、需要她去扛起来的实在。</p>
万籁俱寂中,她闭上眼睛。</p>
思绪渐渐模糊。</p>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她脑海里闪过下午会议室里,那个倚着柜子、平淡讲述的侧影。</p>
“看到,能帮,就帮一把。”</p>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她心田刚刚翻开的、还带着迷茫的泥土里。</p>
夜风拂过,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石亘中学沉睡着,而在某个尚未被注意的角落,一些微小的光,正在悄然聚拢。</p>
<span>作者</span></p>
<span>作者</span>感谢鲜花??·??·??*?? ??</p>
<span>作者</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