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站起。</p>
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将她放下，用外袍裹紧，藏在两具冰棺之间的角落。他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眼里。</p>
转身。</p>
割开手掌，鲜血淋漓。</p>
他在地上画下双生契印，以自身精血为引，一笔，是《潮汐诀》的逆脉回流；二笔，是阴傀反噬的咒纹；三笔，是魂契共鸣的结界。</p>
每画一笔，血就在地上燃烧，青金火顺着冰面蔓延，缠上第七具冰棺。</p>
怒海剑自动飞至空中，剑尖对准金线，剑身嗡鸣如泣。</p>
江澄仰头，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p>
“我命由我，不借汝魂。”</p>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冰棺里的脸，吼出最后一句：</p>
“魏婴——给我回来！”</p>
——轰！</p>
契文爆燃！</p>
青金火如潮水般涌上冰棺！</p>
冰层开始龟裂，发出“咔咔”声，裂纹如蛛网般扩散。金线剧烈震颤，天机鼎虚影晃动，黑烟翻滚，像是要崩解。</p>
“咔——”</p>
冰棺炸裂！</p>
碎冰四溅，如刀。</p>
魏无羡猛然睁眼。</p>
瞳孔漆黑，没有焦距。嘴角却缓缓勾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p>
他缓缓坐起，胸口金线未断，反而金光暴涨。他抬头看向江澄，开口，声音却是金光瑶的语调：</p>
“你终于来了。”</p>
江澄如遭雷击，怒海剑本能斩出！</p>
剑光如虹，直取其首！</p>
可魏无羡——或者说，金光瑶的寄魂——抬起手，竟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剑刃。</p>
鲜血顺着他指尖滴落，他却像感觉不到痛。</p>
“你以为，”他嘴角勾着笑，“你救的是魏无羡？”</p>
“你救的，是归墟的钥匙。”</p>
墨无咎残魂急呼：“小心！那是金光瑶的寄魂术！魏无羡的意识被压在最底层，快醒不过来！”</p>
江澄不退。</p>
他左手猛地探出，狠狠按上魏无羡心口！</p>
掌心血未干，双生契的青金光顺着掌心涌入对方体内。他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p>
“我不信命。”</p>
“我也不信你。”</p>
“我只信他还在里面。”</p>
魏无羡身体剧震！</p>
眼中金光与清明交替闪烁，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像是有两个魂在争夺一具身体。</p>
“嗬……啊……”</p>
他猛地弓身，呕出一口黑血，腥臭扑鼻。金光从他七窍中溢出，化作黑烟消散。</p>
终于，他眼中的混沌褪去。</p>
那双熟悉的、带笑的、哪怕死过二十年也未曾真正黯淡的眼睛，重新聚焦。</p>
他嘴唇颤抖，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p>
“阿澄……”</p>
他顿了顿，泪水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p>
“这次，别再丢下我。”</p>
江澄当场跪倒。</p>
一把将他紧紧抱住，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骨头里。他没说话，可肩膀在抖。多年压在心头的愧疚、悔恨、自责、思念，像洪水决堤，冲得他几乎窒息。</p>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哽咽，难听得像狗叫。</p>
可他不在乎。</p>
怒海剑自动归鞘，嗡鸣渐息，剑身微颤，像是也在落泪。</p>
墨无咎残魂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幕，许久，才低声说：“你们……真是疯了。”</p>
可话音未落——</p>
“轰——！”</p>
洞顶猛然裂开！</p>
黑潮如天河倒灌，腥臭扑鼻，带着腐尸与怨念的气息，轰然压下！</p>
一尊巨大傀眼从裂缝中缓缓睁开，竖瞳冰冷，灰光流转，死死锁定下方二人。</p>
曦音在角落轻颤，额间归墟之钥发烫至灼红，皮肤开始渗血。她眉头紧皱，像是在梦里承受巨大痛苦。</p>
墨无咎残魂剧烈晃动，声音急促：“归墟之眼醒了……你们唤醒的不只是魏无羡……你们唤醒了它！”</p>
江澄猛地抬头。</p>
他松开魏无羡，一把将他拽起，背在背上。然后快步冲向曦音，将她抱起，一手搂紧一个。</p>
怒海剑再次出鞘，浮在他身前，剑尖直指苍穹。</p>
黑潮压下，傀眼射出第一道光束，如利剑般劈来！</p>
江澄不躲。</p>
他抬手，怒海剑横挡！</p>
“铛——！”</p>
金铁交鸣！</p>
光束被斩碎，化作星火四溅。</p>
他站在原地，衣袍猎猎，白发染血，眼神冷得像北溟最深的冰。</p>
“那就一起上。”</p>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