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是《潮汐诀》的起势；\</p>
二笔，是逆脉回流的引子；\</p>
三笔，是双生契反哺的咒印。</p>
每一笔写出，血就在空中燃烧，化成青金火焰，落进他们交握的手心。</p>
他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浅。</p>
寿元在走。</p>
一息一缕，被抽出去，换这逆咒生效。</p>
他头发开始变白，不是一缕一缕，是整片整片地染上霜色。眼角爬出细纹，皮肤失去光泽，像枯井的壁。</p>
写到第七笔，他手一软，差点栽倒。</p>
可他撑住了。</p>
最后一笔，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画完那个收束的环。</p>
“轰”一声轻响。</p>
双生契骤然亮起！</p>
青金光暴涨，顺着经脉倒灌进曦音体内。她胸口猛地一震，唇瓣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阿澄……”</p>
江澄眼眶一下子红了。</p>
他把她搂得更紧，脸贴着她发顶，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在……我在……”</p>
——</p>
潭水突然炸了！</p>
“哗——！”</p>
三丈高的水浪冲天而起，带着腐臭的腥气，泼洒下来，像一场黑雨。</p>
江澄猛地抬头。</p>
寒潭中央，漩涡大得像要吞天。</p>
水底的竖瞳剧烈收缩，灰光暴涨，四周符文崩碎又重组，形成新的图案——是一张脸。</p>
金光瑶的脸。</p>
他嘴角挂着笑，眼神却空洞，像具提线木偶。</p>
“你逃不掉。”那声音从水里传来，重叠着十个人的声线，“命格已定，双生契终将反噬。她必死，你必疯。”</p>
江澄没答。</p>
他右手一抬，怒海剑自动飞回掌心。</p>
剑身嗡鸣，青金铭文尽数亮起，剑气如浪，一波波往外压。</p>
“你不是天道。”他低声说，声音冷得像冰，“你只是条看门狗。”</p>
他话音未落，剑已出。</p>
“怒海·断渊！”</p>
剑光如虹，撕裂夜空，直劈寒潭中央！</p>
水浪被一剑劈开，漩涡顿滞。金光瑶的幻影扭曲一下，发出一声尖啸，碎成黑烟。</p>
可就在那一瞬——</p>
水底伸出一只手。</p>
不是人手。</p>
是半截骸骨手臂，漆黑如焦炭，指尖紧扣着一物：一个断裂的铜铃。</p>
铃身残破，铃舌不见，只余一个锈迹斑斑的环。</p>
召灵铃。</p>
魏无羡的召灵铃。</p>
那只手缓缓抬起，指向江澄，五指微微颤动，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召唤。</p>
江澄瞳孔一缩。</p>
他记得这铃。</p>
前世魏无羡死前，亲手将它埋进乱葬岗的土里，说：“以后没人再需要它了。”</p>
可现在，它回来了。</p>
从归墟深处，被人用尸骨托着，送到了他面前。</p>
“嗬……”一声极轻的喘息，从骸骨嘴里传出，不是人声，是风穿破埙的呜咽。</p>
江澄盯着那铃，眼神一点点烧起来。</p>
他忽然低吼一声，怒海剑横扫而出！</p>
青金剑气如潮，轰向寒潭！</p>
“谁给你的胆子！”他声音嘶哑，带着血味，“谁准你动他们！”</p>
剑气轰入漩涡，水浪炸开，骸骨手臂被硬生生轰回水底。召灵铃脱手，坠入深渊，转瞬不见。</p>
江澄不停手。</p>
一剑接一剑，疯狂劈出。</p>
剑气如浪，层层叠叠，轰向潭心。冰层在他脚下蔓延，迅速冻结水面。裂纹被封住，漩涡被压平，符文逐一熄灭。</p>
最后，他力竭，单膝跪地，怒海剑插进冰面，撑住身体才没倒。</p>
寒潭彻底冻住了。</p>
厚达数尺的冰层，覆盖整个潭面，裂纹如蛛网，中央一点深黑，像是埋着什么。</p>
那扇门，不见了。</p>
竖瞳，闭了。</p>
天地安静了。</p>
风重新吹起来，带着雪粒，打在他脸上。</p>
他喘着，嘴角不断溢血，可手还紧紧抱着曦音。</p>
忽然——</p>
她指尖动了。</p>
很轻，勾住他衣襟一角。</p>
他浑身一僵，低头看她。</p>
她眼睛没睁，可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两个字：“北溟……”</p>
他心跳停了一拍。</p>
她顿了顿，气息更弱，又极轻地说：“他在等你。”</p>
江澄没动。</p>
雪落在他白发上，落在她脸上，慢慢化了。</p>
他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没了灰败，没了迟疑，只剩下一片冷铁般的光。</p>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好。我去。”</p>
他慢慢站起，将她紧搂进怀里，转身，一步踏出。</p>
脚踩在冰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p>
怒海剑自行出鞘，浮在他身后，剑尖垂地，像守墓的魂。</p>
风卷起他残破的衣角，猎猎作响。</p>
远处山巅，墨无咎站在崖边，手里拎着空酒坛。他左眼鬼瞳泛着红光，映出海底深处——黑潮翻涌，一具傀儡静静躺在冰窟中，手里攥着半块江氏玉佩，胸口刻着“魏”字。</p>
他盯着那画面，许久不动。</p>
忽然，他低笑一声，砸了酒坛。</p>
陶片飞溅。</p>
“北溟……”他喃喃，“真他妈是个坟。”</p>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