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p>
江澄脚步一顿。</p>
抬头望去。</p>
蓝湛悬于半空，白衣如雪，避尘在手，眉心一点金纹，幽幽发亮。</p>
他身后，数十名修士列阵而立，剑意森然。</p>
江澄盯着他，声音沙哑：“蓝湛，让开。”</p>
蓝湛没动。</p>
“归墟不可启。”他说，“天道有律，逆者必诛。”</p>
江澄冷笑：“天道？金光瑶拿你们当刀使，你也认？”</p>
蓝湛目光微闪，却依旧平静：“我只知职责所在。”</p>
江澄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p>
他曾信过这个人。</p>
信他的君子之道，信他的公正无私。</p>
可现在，他站在敌人那边，说着最冠冕堂皇的话，来杀他。</p>
“那你来吧。”江澄低声道，“动手。”</p>
蓝湛没动。</p>
江澄却忽然抬手，怒吼：“你还记得听心阁里的钟声吗！”</p>
声音在海底炸开，震得砂石簌簌而落。</p>
蓝湛身形一滞。</p>
江澄盯着他，一字一句：“那年你来云梦，夜里听心阁钟响，你说——‘此音清越，涤人心魄’。可你知道吗？那钟声是曦音亲手调的。她怕我练剑太狠，伤了心脉，特意改了钟律，让声音柔和三分。”</p>
他声音发抖：“你说你守规矩，守天道。可你守得住一个为你改钟的女人吗？”</p>
蓝湛握剑的手，微微一颤。</p>
眉心金纹忽明忽暗。</p>
江澄没再说话。他背着魏无羡，拄剑前行。</p>
一步，两步。</p>
蓝湛仍悬在前方，没让。</p>
江澄咬牙，怒海剑抬起，指向他：“让开！”</p>
蓝湛终于动了。</p>
避尘出鞘，剑光如霜，直取江澄咽喉。</p>
江澄侧身，怒海剑横挡。</p>
铛——！</p>
火星四溅。</p>
他本就力竭，这一击震得手臂发麻，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p>
魏无羡伏在他背上，急道：“别打了！你撑不住！”</p>
江澄没理他，反手一剑逼退蓝湛，踉跄后退。</p>
蓝湛步步紧逼，剑势凌厉，却不致命。他像是在压制，而非杀戮。</p>
江澄忽然明白了。</p>
他不是来杀他的。</p>
他是来拖住他的。</p>
“金光瑶……”江澄喘着气，“他在你身上动了手脚？”</p>
蓝湛眼神微动，眉心金纹一闪，嘴角竟溢出一丝金屑。</p>
魏无羡瞳孔一缩：“是天机引！他用金光瑶的控阵术锁了蓝湛的神识！”</p>
江澄盯着蓝湛，忽然低喝：“蓝湛！醒过来！”</p>
蓝湛没应，剑势却慢了半分。</p>
江澄抓住机会，转身就跑。</p>
可就在这时——</p>
魏无羡突然浑身一僵，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p>
江澄察觉不对，回头一看——</p>
魏无羡双眼翻白，嘴角溢出金屑，身体剧烈抽搐，指甲深深掐进他肩膀。</p>
“魏无羡！”江澄急忙扶住他。</p>
“快……走……”魏无羡牙关紧咬，声音断续，“金光瑶……在我魂里……留了引子……他……要借我……杀你……”</p>
江澄心猛地一沉。</p>
原来如此。</p>
金光瑶早就算好了。他知道江澄不会杀魏无羡，所以把魏无羡变成武器，逼他亲手弑友。</p>
魏无羡全身颤抖，额角青筋暴起，一只手死死抓着江澄的衣领，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指尖凝聚出一缕黑气，直指江澄心口。</p>
“快……杀了我……”他声音破碎，“趁我还……能控制……”</p>
江澄盯着他，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他那只抬起的手，狠狠按在自己胸口。</p>
“你要杀我，”他盯着魏无羡的眼睛，“就亲手来。”</p>
魏无羡瞳孔剧烈收缩。</p>
“江澄……你疯了？”</p>
“你不是一直说我 controlling？说我替你做决定？”江澄冷笑，“现在，我给你选择。杀我，或者……活下去。”</p>
魏无羡浑身发抖，黑气在指尖凝聚又溃散。</p>
“我……我不想……”他声音哽咽，“我不想杀你……可我……控制不住……”</p>
江澄忽然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p>
“那就给我清醒点！”他怒吼，“魏无羡，你他妈可是敢骂金光瑶‘人渣’的人！你现在要被他操控，死在这儿？你对得起你自己吗！”</p>
魏无羡被打得偏过头，嘴角裂开，血流下来。</p>
他缓缓转回头，看着江澄，眼里有痛，有怒，有挣扎。</p>
然后，他笑了。</p>
笑得凄厉。</p>
“江澄……你真是……最了解我的人。”</p>
他抬起手，不是攻，而是狠狠抱住江澄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p>
“别丢下我……”他声音极轻，几乎听不见，“这次……别再丢下我……”</p>
江澄僵住。</p>
下一秒，魏无羡身体猛地一震，昏死过去。</p>
江澄接住他，背紧了紧。</p>
蓝湛已逼近至十步之内。</p>
江澄抬头，怒海剑拄地，冷冷道：“蓝湛，你真要为金光瑶卖命到死？”</p>
蓝湛不语，剑尖直指他眉心。</p>
江澄忽然笑了。</p>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怒海剑镡。</p>
那里，一道极细的刻痕，无人注意。</p>
墨无咎的遗言。</p>
——“傀儡有主。”</p>
他低声念出：“黑潮令，归位。”</p>
刹那间，剑身一震。</p>
剑铃三响。</p>
叮——叮——叮。</p>
三声清越，穿透海底。</p>
怒海剑竟自行离鞘半寸，剑光虽弱，却直指东南。</p>
云梦方向。</p>
江澄懂了。</p>
这不是退路。</p>
这是回家的路。</p>
他最后看了蓝湛一眼，转身，背着魏无羡，一步步走入暗流。</p>
蓝湛举剑欲追，却忽然停下。</p>
他低头，袖中滑落一张纸条，已被海水浸湿，字迹模糊，却仍可辨认：</p>
“救她。”</p>
蓝湛盯着那张纸，眉心金纹剧烈跳动，一滴血，从额头缓缓滑落。</p>
暗流中，江澄踉跄前行。</p>
身后，归墟裂痕彻底闭合。</p>
前方，剑铃轻响，指引归途。</p>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