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回归。</p>
蓝湛双膝跪地,一口黑血喷出,砸在石阶上,瞬间被血雾吞没。</p>
他手里的避尘剑还在震,像是在哀鸣。</p>
他缓缓松开手指,任其斜插于地。</p>
光幕依旧。</p>
江澄和曦音的手,还是扣着的。</p>
他们的呼吸,还是同步的。</p>
蓝湛抬起头,望着那对身影,声音沙哑:“你说得对……我非救世之人。”</p>
他慢慢撑起身子,擦掉唇边的血。</p>
他知道他该走了。</p>
他不是这个局的人。</p>
他连门都摸不到。</p>
他只是……一个见证者。</p>
他转身,迈下第一级台阶。</p>
就在这时,袖中一物悄然滑落。</p>
一块玉佩。</p>
青玉质地,正面刻着“双生契”三个小字,背面是两柄交叠的剑影——一柄是避尘,一柄是怒海。</p>
那是很多年前,江澄亲手交给他的。</p>
那时他还说:“若有一日我能护你周全,必不负此心。”</p>
蓝湛没回头。</p>
玉佩滚入祭坛裂缝,瞬间被血纹吞噬,消失不见。</p>
远处,江澄的嘴唇忽然动了一下。</p>
极轻微的动作。</p>
可蓝湛听见了。</p>
“……蓝湛,走。”</p>
他脚步未停。</p>
血雾在他身后翻涌,像送别,又像挽留。</p>
直到他身影彻底消失在雾中,才有一句低语轻轻飘出,轻得像是叹息:</p>
“这一世,我不再问为什么。”</p>
\[未完待续\]风停了。</p>
血雾凝在半空,像被冻住的红绸。</p>
蓝湛的呼吸声忽然清晰起来,一下,又一下,撞在寂静里。他站着,脊背挺直,可肩线却微微塌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但避尘剑插在地上的影子,颤了。</p>
光幕内,江澄的手指动了一下。</p>
不是错觉。</p>
那根食指,从曦音掌心缓缓抬起,又落下,像在摸索什么。他的嘴唇还是青的,呼吸却乱了半拍,原本同步的节奏出现了一丝裂痕。</p>
蓝湛看见了。</p>
他没动。</p>
他知道这不是醒。</p>
是挣扎。</p>
是意识在深渊里抓着最后一根绳子,不肯沉下去。就像当年残荷池边,江澄倒下前,手指还死死抠着泥,指甲翻裂,血混着雨水流进土里。</p>
那时他没上前。</p>
现在他也不能。</p>
“你走。”</p>
声音又来了。</p>
不是从光幕里传出的,也不是从曦音嘴里说的。它直接落在蓝湛耳边,轻得像一根发丝刮过耳廓,却震得他后颈发麻。</p>
是他自己的声音。</p>
可他知道,那不是他。</p>
那是二十年来,每夜闭眼前都会响起的那一句——**你该走的,早该走的**。</p>
他缓缓抬头。</p>
光幕开始扭曲。不是碎裂,而是像水波一样荡开涟漪。命格符文“怒海惊弦”突然停止重组,四个字定在空中,边缘渗出黑丝,顺着光幕往下爬,像藤蔓,又像血管。</p>
曦音的身体猛地一震。</p>
她睁眼了。</p>
这一次,眼睛是正常的。</p>
黑白分明,瞳孔收缩,像是刚从深水中浮上来的人,急促地喘息。她看着蓝湛,眼神里没有恨,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清醒。</p>
“蓝湛……”她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别看我。”</p>
蓝湛瞳孔一缩。</p>
她不是在说话。</p>
是在求他。</p>
求他别看。</p>
求他别记住。</p>
下一秒,她的脸扭曲了。</p>
眼白迅速被黑色吞噬,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一个不属于人类的笑容。那只手猛地抬起来,五指张开,对准蓝湛心口。</p>
没有咒语。</p>
没有灵力波动。</p>
可蓝湛胸口一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p>
“你以为她醒了?”那声音又来了,沙哑、破碎,像从腐烂的喉管里挤出来的,“她越清醒,就越痛。每一次挣扎,都在被撕碎。你看见的不是她,是你想看见的幻觉。”</p>
蓝湛没答。</p>
他盯着那只手,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正在溃烂的眼睛。</p>
他知道这不是曦音。</p>
但他也知道,她真的在里头。</p>
在某个地方,在某一层意识的夹缝里,她正拼命推开黑暗,想看他一眼。</p>
就像江澄刚才,用尽力气吐出那两个字。</p>
“走。”</p>
不是命令。</p>
是保护。</p>
蓝湛低头,看了眼插在地上的避尘剑。</p>
剑身还在震,嗡鸣声越来越低,像快断气的鸟。他慢慢弯腰,指尖触到剑柄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虎口窜上来,直冲脑门。</p>
他没收回剑。</p>
只是轻轻抚过剑脊,像在安抚一头受伤的兽。</p>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迈步。</p>
一级台阶,又一级。</p>
血雾在他身后合拢,像墙一样立起来。风重新吹动,带着铁锈味和某种腐烂的甜腥。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归墟之门在深处呼吸。</p>
他走得不快。</p>
也不慢。</p>
像一个人终于走完了二十年的夜路,天快亮了,可他不再回头。</p>
直到他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雾中时——</p>
光幕炸了。</p>
不是碎裂,是爆开。</p>
一道刺目的蓝光冲天而起,像有人在地下点燃了整片海。轰鸣声炸开,石阶崩裂,裂缝中喷出黑雾,夹杂着碎骨与残符。蓝湛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肩背却绷得极紧。</p>
他听见曦音在笑。</p>
笑声尖锐,扭曲,最后变成一声凄厉的哭喊:“**蓝湛——!!**”</p>
那不是求救。</p>
是诀别。</p>
他闭了闭眼。</p>
再睁眼时,眸子里什么都没有了。</p>
他继续走。</p>
风更大了。</p>
血雾翻涌,像一场无人收尸的葬礼。</p>
而就在那片废墟中央,光幕残骸缓缓下沉,如融化的冰。江澄的手,终于松开了曦音。</p>
他的指尖垂落,贴在冰冷的地面上。</p>
一滴水,落在他手背上。</p>
不是雨。</p>
是汗。</p>
他还在醒。</p>
很慢,很痛。</p>
但他在醒。</p>
而在千里之外的云梦湖畔,一艘空船静静泊在岸边。</p>
船头,一面召阴旗无风自动。</p>
旗面翻转,露出背面——一行血字,刚刚浮现:</p>
**“他们还没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