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说。”他声音越来越轻,“等她醒……我再告诉她。”</p>
墨无咎看着他,鬼瞳微闪。他知道,江澄撑不了多久了。心头血失了大半,命脉已断三寸,若无外力续命,撑不过明日天明。</p>
可他不能救。</p>
这是逆命之术,天道不容。多一分外力,反噬越重。</p>
只能靠她自己醒来,唤醒血玉符,反哺江澄。</p>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p>
丑时初,残荷池的雾开始散了。</p>
曦音的眼睫,忽然动了一下。</p>
极轻微的一颤,像蝴蝶扑翅。</p>
江澄猛地睁眼。</p>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看了很久,才看清眼前的人。</p>
“阿澄……”她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p>
江澄喉咙一紧,没说话,只紧紧握住她的手。</p>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心口的血洞,眼泪无声滑落。</p>
“为何……总让我欠你……”她哽咽,“我不想……再欠你了……”</p>
江澄低头,吻她额头,声音沙哑却坚定:</p>
“因为你是我活着的意义。”</p>
话音落,她额间归墟之钥金光一闪,血玉符随之共鸣。一道暖流自她体内涌出,顺着相握的手,流入江澄心脉。</p>
他浑身一震,冷汗淋漓,却笑了。</p>
曦音看着他,轻轻抬起手,抚上他脸颊。</p>
“这次……换我带你回家。”</p>
门外,雾未尽散。</p>
墨无咎站在门边,鬼瞳望向远方。</p>
山道尽头,火光越来越多。</p>
他低声说:“有人来了。”</p>
\[未完待续\]曦音的手指动了,不是抽搐,是回应。</p>
她掌心贴上江澄的脸,温度一点点渗进他冰凉的皮肤。他的呼吸太浅,胸口几乎不动,全靠那柄怒海剑撑着才没倒下。血顺着剑脊流到地面,早已浸透阵图,混着墨痕凝成暗痂。</p>
“放开剑。”她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p>
江澄没动,眼底血丝密布,像是把命吊在一口气上。</p>
她用力,指尖发颤,“我醒了……你该停了。”</p>
他低头看她,忽然笑了,笑得喉咙发紧:“你说过想看海。”</p>
她一怔。</p>
“前世你死前说的。”他嗓音磨破一般,“我说等战事结束,带你去东海。可我没做到。”</p>
她的手猛地抖了一下。</p>
“这辈子,我先还你。”他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块褪色的布条,边角绣着半朵残莲——是云梦旧时衣角。他把它塞进她手里,“等你能走,我就背你出山。不靠传送阵,不走官道,一步一步,走到海边。”</p>
她眼眶骤热。</p>
门外,雾气翻涌,火光已近百步。</p>
墨无咎单膝跪地,阴铁臂嵌入地板,傀丝如根须扎进地脉。他额头青筋暴起,鬼瞳由绿转赤:“蓝湛身后三人……踩空而行,脚底不沾土——是金麟台‘踏虚卫’。再往后,还有符纸飘在空中,是天机阁的‘巡夜使’。”</p>
江澄缓缓拔出怒海剑,心口血泉喷涌,被他一掌压住。</p>
他站了起来。</p>
单膝跪地换为直立,脊背挺直如断刃重锻。</p>
“能撑多久?”他问。</p>
“一刻钟。”墨无咎冷笑,“他们破不了九幽网,但蓝湛手里的天机引……能扰阵心。”</p>
“那就别让他们靠近。”江澄拖剑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口。</p>
曦音猛地抓住他衣角:“你要做什么?”</p>
他停下,没有回头。</p>
“我答应过带你回家。”他说,“但现在,得先把门关上。”</p>
话落,他抬手,将心头最后一股血喷在怒海剑上。</p>
剑鸣骤起,不是金属之声,是千万亡魂齐哭。整座小筑震颤,梁柱裂开细纹,墙皮簌簌落下。阵图反噬,七盏残烛同时炸燃,火焰由赤转黑。</p>
墨无咎低吼:“你疯了?!这是透支命格强行催剑!”</p>
“我不需要命。”江澄握紧剑柄,推开门,“我只需要这把剑,还能斩一次。”</p>
夜风灌入,吹得曦音发丝飞扬。</p>
她看见他站在残荷池畔,背影单薄如纸,却挡住了整片山道。</p>
灯笼上的“金”字越来越近。</p>
蓝湛停步,天机引横于胸前,银饰微闪。他身后四人呈扇形压上,踏虚卫足尖离地三寸,手中短刃泛着尸青色;巡夜使指尖夹符,低声念咒,空中浮现出锁链虚影。</p>
江澄举起怒海剑。</p>
剑尖滴血,落在池面。</p>
“轰——”</p>
黑红池水炸开,一道血浪冲天而起,在半空凝成刀形,横斩而出!</p>
踏虚卫双刃交叉格挡,却被一刀劈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两根枯荷才停下。巡夜使抛出三张镇魂符,刚飞至半途,就被血浪卷碎,化作灰烬。</p>
蓝湛瞳孔一缩。</p>
他终于看清——那不是灵力外放,是用命换的势。每一滴血落下,都让怒海剑多一分癫狂,也让江澄少一分生机。</p>
“住手!”他开口,声音比寒潭还冷,“你撑不过三招!”</p>
江澄不答。</p>
他拖剑前行,一步一血印。</p>
第二剑,自上劈下。</p>
剑未至,风先割脸。地面裂开寸许深缝,直逼蓝湛脚下。后者疾退七尺,天机引急转,画出一道光盾。血刃撞上光盾,爆响如雷,气浪掀翻四周枯荷,连小筑窗棂都被震碎。</p>
蓝湛手臂发麻,虎口崩裂。</p>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澄——这个人明明已经站不稳,却硬生生打出毁天灭地的一击。</p>
第三剑,还未起。</p>
江澄单膝跪地,手拄剑身,大口喘息。血从嘴角、鼻腔、耳道不断渗出,整个人像一只漏尽的容器。</p>
但他还在往前爬。</p>
手指抠进泥土,一寸一寸,逼近蓝湛。</p>
“你……不是来救人的。”他抬头,眼神如狼,“你是来抢钥匙的。”</p>
蓝湛沉默。</p>
身后巡夜使低声道:“大人,目标已濒死,可收网。”</p>
蓝湛没动。</p>
江澄咧嘴一笑,满口血沫:“来啊。杀了我,拿走她的心。看看能不能打开归墟门。”</p>
他咳出一口黑血,抬手抹去嘴角,“可你记住——她若再死一次,我会从地狱爬回来,亲手剜了你的心。”</p>
风停了。</p>
残荷不再摇曳。</p>
远处山道尽头,忽然传来一声钟响。</p>
不是金麟台的晨钟,也不是天机阁的警锣。</p>
是北溟方向,海底深处传来的闷响,如同巨兽翻身。</p>
墨无咎猛然抬头,鬼瞳剧烈收缩:“封门阵……自己启动了?”</p>
曦音猛地坐起,归墟之钥在额间灼烫发亮,仿佛感应到了什么。</p>
江澄也感觉到了。</p>
他趴在地上,手指颤抖,却仍指向北方:“……它在等我们。”</p>
蓝湛终于动了。</p>
他收起天机引,挥手:“退。”</p>
巡夜使皱眉:“大人?此人已无力再战,此刻不擒,更待何时?”</p>
“我不是来抓她的。”蓝湛看着江澄,“我是来告诉你们——金光瑶已在北溟祭坛布阵,三日内,将引百家精血,强行开启归墟门。”</p>
江澄冷笑:“那你现在走,是怕我们抢你功劳?”</p>
蓝湛不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掷于地上:“这是我截获的密令。你们若不信,尽管去送死。”</p>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影迅速隐入浓雾。</p>
踏虚卫与巡夜使紧随其后,片刻间,山道重归寂静。</p>
墨无咎快步上前,捡起玉简,神识一扫,脸色骤变:“他说的是真的。金光瑶以百家修士为祭,要在北溟海底重铸天机鼎。”</p>
曦音扶着门框走出,脚步虚浮。</p>
她看向江澄,声音轻却坚定:“我们得走。”</p>
江澄趴在地上,喘得像条离水的鱼。</p>
他抬头看她,忽然问:“你还记得东海的日出吗?”</p>
她摇头。</p>
“那更好。”他咧嘴一笑,伸手,“这一世,我带你亲眼看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