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宫远徵在一旁嗤笑出声,把玩着手里的瓷瓶,接话的速度极快:“我只看到一个被云为衫指认、人赃并获的无锋刺客。什么木家表小姐,不过是无锋编出来的幌子!”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木桐最后一丝硬气。她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收了那副倔强模样,肩膀垮下来,眼圈瞬间又红了。方才强撑的锐气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眼泪说来就来,顺着带血的脸颊往下淌:“不是的……真的不是的……”</p>
</p>
她哭着,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委屈:“是云为衫陷害我!那些所谓的证据,全是她伪造的!你们为什么不去查她,偏偏揪着我不放?那些暗纹标记我根本看不懂,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还有什么雾姬夫人,我连听都没听过,你们不能这样冤枉人……”</p>
</p>
哭声凄切,配上满身的伤痕,倒真有几分惹人怜的模样。</p>
</p>
就在这时,地牢的石门被人推开,一道略显仓促的脚步声传来。宫子羽快步走了进来,看到刑架上狼狈不堪的木桐,眉头瞬间拧起:“宫尚角,宫远徵,你们怎能这般用刑?”他走上前,挡在木桐身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此事未必就是她所为,云为衫的话也不能尽信,我们该彻查清楚,而非一味逼供!”</p>
</p>
宫尚角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宫子羽,宫门的规矩,轮不到你来置喙。”</p>
</p>
宫远徵也跟着哼了一声:“宫尚角说得对,这丫头狡辩的功夫倒是厉害,不撬开她的嘴,怎么能挖出无锋的秘密?”</p>
</p>
宫子羽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宫尚角冷冷的眼神逼退,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木桐满是伤痕的模样,终究是没能再说服两人。木桐看着宫子羽离去的背影,心里最后一点希冀也碎了。她本就被酷刑耗得油尽灯枯,此刻心神一松,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连铁链坠动的声响都没能听见。</p>
</p>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悠悠转醒。</p>
</p>
入眼是地牢昏暗的顶,脖颈处还残留着一丝微麻的触感——是宫远徵的银针,硬生生替她吊住了那口气。她没睁眼,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躺着,直到喉咙里饿得泛酸,才哑着嗓子,没好气地开口:“喂,那个红衣服的,我要吃饭。”</p>
</p>
宫远徵正蹲在一旁捣鼓药草,闻言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微一顿。</p>
</p>
眼前的少女头发乱蓬蓬的,黏着些血污和灰尘,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白皙,眉骨精致,眼睫纤长,哪怕此刻脸色苍白,也难掩骨子里的灵动秀气。他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像在打量一只爪子尖利却偏生好看的小兽:“哟,醒了?倒是命大。一个阶下囚,还敢跟我提条件?无锋派你来,就是想用这副模样玩美人计,勾着宫门的人?”</p>
</p>
木桐缓缓睁开眼,眼底没了半分方才的怯懦,反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耍横,喉间溢出一声冷哼,嘴角还勾着点戏谑的弧度:“美人计?亏你想得出来。你觉得这法子有用吗?难不成……你喜欢我?”</p>
</p>
这话一出,地牢里霎时静了一瞬。</p>
</p>
宫远徵猝不及防对上她那双清亮带笑的眸子,耳尖竟毫无预兆地泛起热意,连指尖捻着的草药都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别过脸,又强装镇定地转回来,语气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别扭:“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你这女子好生大胆,半点都不像渭水木家表小姐该有的样子!”木桐低低笑了一声,没再逗他,自顾自端起送来的清粥小菜,咬了一口白面馒头,嚼得慢条斯理。</p>
</p>
“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她含糊着开口,眉眼间带着几分坦荡的野气,“我打小就厌烦那些三从四德的规矩,不爱描红刺绣,就喜欢鼓捣些暗器机括,我爹娘管不住我,舅舅家也由着我胡闹。”</p>
</p>
宫远徵听得挑眉,倒真生出几分好奇,却还是嘴硬道:“暗器?我看你是以此为幌子,实则练的是无锋的杀人伎俩。”</p>
</p>
“信不信随你。”木桐放下碗筷,忽然朝他招了招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你凑近点,我给你说个法子,能辨出云为衫到底是不是无锋的人,还能让她自投罗网。”</p>
</p>
宫远徵半信半疑地倾身过去,耳边传来少女压低的声音,带着笃定的算计:“你先对外放风,就说我熬不住刑,已经招了——但只说招了自己是无锋的人,半句不提云为衫,还得故意漏口风,说我手里攥着同批次刺客的名册,怕被灭口,死都不肯交出来。”</p>
</p>
她顿了顿,指尖在地上轻轻划了个圈,声音更沉:“然后你模仿无锋的密令字迹,写一张纸条塞到云为衫卧房里,就说‘木桐已招,速除之,免生后患’。”</p>
</p>
宫远徵眉头一挑,木桐看他领会,勾着嘴角继续道:“云为衫若真是无锋的,见了这纸条,必会慌神。她要么连夜来地牢杀我灭口,要么就得想办法转移你们的注意力。她只要一动,就必有破绽。到时候,你们只需守株待兔,看她露马脚便是。”这番话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没有半分破绽。宫远徵直起身,指尖摩挲着下巴,看着木桐那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心里的那点戏谑,竟慢慢变成了实打实的考量。</p>
</p>
他沉默片刻,忽然嗤笑一声,眉眼间又染上了几分少年人的桀骜与警惕,盯着木桐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撇清自己。就算云为衫真的露了马脚,你也逃不脱干系。”他把玩着腰间的药囊,声音冷了几分:“无锋的水有多深,谁也说不清。你既被卷了进来,就别想着全身而退。”</p>
</p>
木桐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却没半分慌乱。她靠回冰冷的石壁上,扯了扯嘴角,语气平静得很:“能不能全身而退,得看云为衫肯不肯‘配合’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