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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子羽率先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倒有意思,喝着挺舒服的。”宫尚角浅啜一口,眸光微动,没说话。宫远徵挑眉尝了尝,咂咂嘴,没嘲讽,却也没夸。几位长老也各自品了一口,交头接耳说了几句,神色缓和了不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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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轮是书画,姑娘们展纸挥毫,墨香四溢。云为衫画了一幅翠竹,笔锋挺拔,配的诗清雅脱俗;上官浅画了海棠春睡,艳丽灵动,诗句婉约动人,引得长老们连连点头;穿绯红裙衫的姑娘画了牡丹富贵图,笔墨浓重,一派喜气;梳双丫髻的少女则画了兰草,透着几分清新雅致。轮到木桐时,她依旧走了素净路子,纸上是一株栩栩如生的**雪见草**,叶片脉络清晰,根须宛然,旁边配着一行清隽小字:“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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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书画与满殿的富贵艳丽格格不入,殿内霎时安静下来。宫子羽看着那行字,笑意淡了几分,轻声道:“倒是个有心的。”宫尚角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株雪见草,指尖叩桌的速度慢了些。宫远徵撇撇嘴,嘀咕了一句:“装模作样,倒也有几分意思。”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眼里都多了几分探究——这雪见草乃是罕见的解毒良药,寻常人连见都没见过,这姑娘竟能画得这般传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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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上前,对着众人躬身道:“云为衫、上官浅、木桐三位姑娘技艺各有千秋,暂列上等,余下之人,淘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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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点到名的姑娘们神色各异,云为衫依旧温婉,上官浅唇角含笑,木桐则悄悄松了口气,垂眸时,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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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只是开始,她的仇,还没报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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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鸣轩的甄选落了幕,暮色漫过执刃府的飞檐,将青石板路染得发暗。木桐和云为衫并肩走着,晚风卷着竹影,吹得两人的衣袂轻轻翻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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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料子素净,却衬得她身姿亭亭,一张脸清丽得像山涧新绽的白梅,眉梢还带着白日弹琴出糗的淡淡红意,眼底却藏着几分少年人的直白。云为衫穿的是藕荷色襦裙,裙摆绣着细巧的银线,衬得她肤色胜雪,身姿窈窕,只是垂着的眸子,总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连带着那双好看的眉峰,都隐隐锁着愁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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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话,直到踏进听竹轩的院门,云为衫才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竹叶:“方才殿上,你瞧着宫子羽的眼神,倒是不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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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正弯腰踢着脚下的石子,闻言抬了抬眼,语气直白得很:“他瞧着心思最简单,没宫尚角那么沉,也没宫远徵那么尖酸,倒是……好消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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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为衫的脚步蓦地一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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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最后一抹金辉落在她半边脸上,将那点温和的神色割得支离破碎。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细密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指节泛白。是啊,谁都想走更简单的路。进无锋的人,哪个不是背着血海深仇?可宫门里的路,从来都容不得两个人并行。她和木桐是一起熬过高强度训练的好友,一起啃过硬邦邦的干粮,一起听过云雀没心没肺的笑,可真到了这生死场里,情谊早就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她的仇要报,她的命要留,总得有人成为垫脚石——不是木桐,就是她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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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木桐睡得不算安稳,梦里总晃着父母倒在血泊里的模样,惊出一身冷汗。而云为衫却是睁着眼到了天明,窗外的天光从鱼肚白亮到金黄,她眼底的晦暗,半点没散。指尖反复摩挲着袖中那枚无锋的信物,心里的挣扎翻来覆去,疼得像被针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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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起,丫鬟送来早膳,摆着两副细瓷杯碟。木桐捏着白瓷杯子喝了口清粥,放下时指尖碰到杯底,竟摸到一片粗糙的纸角。她心里一动,借着擦杯子的由头,悄悄将杯底的纸条捻了下来,展开一看,是无锋独有的暗纹字迹:**查明雾姬夫人身份,确认是否潜伏,此为首要任务。**木桐的指尖微微发颤。雾姬夫人,无锋早年派进宫门的刺客,后来断了联系,生死不明。原来这才是她们来这儿的真正目的。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云为衫,对方正垂着眸喝粥,长睫垂落,神色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不知道。木桐将纸条攥紧,藏进袖中,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白日里,两人借着熟悉宫规的由头,在执刃府里四处走动。雾姬夫人是宫唤羽的侧妃,住处离得不算近,两人绕了好几条回廊,才瞧见那座种着芭蕉的雅致院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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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半掩着,能看见里面窗棂半开。木桐刚想凑近些看看,云为衫却忽然拉住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真切的慌张:“有人来了,快躲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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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闪身躲进旁边的假山石后,刚藏好,就见几个侍卫簇拥着宫尚角走了过来。宫尚角一身玄色衣袍,步履沉稳,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周遭的动静,连风吹草动都不放过。木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偏偏这时,她的衣袖被假山的棱角勾住,她下意识一扯,竟碰掉了一块松动的石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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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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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尚角的脚步霎时顿住,冷眸扫向假山:“谁在那里?”木桐脸色一白,正要出声解释,云为衫却抢先一步从假山后走了出去。她微微屈膝行礼,脊背绷得笔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声音都在发颤:“尚角公子,是我和木桐姑娘……我们只是熟悉宫规,不小心迷了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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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尚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锐利地扫向假山的方向。木桐咬着唇,也跟着走了出去,指尖紧紧攥着袖中的纸条,刚想开口,却听见云为衫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又几分不忍,连声音都带着哭腔:“只是……方才我瞧见,木桐姑娘一直往雾姬夫人的院里张望,还……还偷偷藏了什么东西在袖子里。我劝过她别乱来,可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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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木桐浑身冰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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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抬头看向云为衫,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夕阳落在她清丽的脸上,衬得那双眸子又红又亮,里面翻涌着震惊、愤怒,还有一丝破碎的失望。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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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云为衫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滴清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抬手捂住唇,肩膀微微发抖,那副模样,像极了被逼着说出真相,满心愧疚又惶恐不安。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滴泪里,一半是演出来的惊惧,一半是压不住的无奈与疼。她看着木桐那双受伤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剜一样,可她不能停,一旦停了,死的就是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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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们立刻围了上来,冰冷的刀鞘抵住木桐的脊背。有人上前搜身,很快就从她的袖中翻出了那张无锋的纸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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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尚角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眼底的寒意瞬间漫了上来。他抬眼看向木桐,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无锋刺客,好大的胆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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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浑身发僵,指尖冰凉。她死死盯着云为衫,看着对方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愧疚与恐惧,看着那滴还挂在她眼睫上的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穿,疼得发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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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宫尚角的目光落在云为衫泛红的眼眶上,眉头微蹙。云为衫立刻察觉到了,连忙抬手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带着明显的后怕,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公子恕罪……我……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和木桐是好友,实在不忍心看她走错路,才……才说了实话。”她这副柔弱无措又顾念情谊的模样,倒比任何辩解都管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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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们押着木桐往外走,冰冷的铁链锁住她的手腕,硌得生疼。路过云为衫身边时,木桐听见对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对不住,木桐。我要活下去……我必须活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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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惶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她被押进了宫门的地牢,阴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又轻又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