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掠过,抬手格开了那女子的脚踝。动作利落,带着一股巧劲。木桐睁眼,看见一个穿着黑衣的女子站在她身前,眉眼清冷,身姿挺拔。“新来的?”女子声音淡淡,目光扫过那些围过来的人,带着几分威慑。旁边又跑过来一个脸上有雀斑的女子,挽住黑衣女子的胳膊,冲着那些人皱鼻子:“都散了!欺负新人算什么本事!”那些人对视一眼,虽有不甘,却还是悻悻地退开了。黑衣女子伸手,将木桐从水里拉起来。她的手很凉,却很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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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云为衫。”她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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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有雀斑的女子凑过来,笑得眉眼弯弯:“我叫云雀!”木桐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看着眼前的两人,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自己的名字:“木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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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三人便算是绑在了一起。云为衫武功高,护着她和云雀;云雀性子活泼,总能找到些吃食;木桐则悄悄把自己做的暗器拿出来,关键时刻能帮着抵挡一二,三人竟也在这残酷的试炼里,暂且活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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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三人挤在试炼室角落的干草堆上,云雀叽叽喳喳说着话,云为衫偶尔应和两句,木桐总是沉默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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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着两人说话,心里却藏着沉甸甸的秘密。她从不说自己是谁,从不说为什么来无锋,更不说,她心里那焚心蚀骨的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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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恨,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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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的时间,在无锋的地底巢穴里,像熬一碗永远煮不透的苦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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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褪去了昔日木府小姐的娇憨,一身黑衣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眼神却淬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厉。每日天不亮,她就跟着云为衫、云雀钻进试炼室,练拳脚、练身段、练隐匿的功夫。她武功底子弱,就比旁人多下三倍的苦功,手掌被兵器磨出层层厚茧,胳膊腿上的青紫旧伤叠新伤,夜里疼得睡不着,就摸出怀里的玉佩,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的木家徽记,直到恨意将疼痛盖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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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落下木家的本事,白日里跟着无锋的药师辨毒制药,夜里就借着油灯的微光,偷偷翻看记忆里的毒方,将那些淬毒的法子融进修改的暗器图纸里。袖箭上淬麻痹散,银针上抹蚀骨粉,那些精巧的小玩意儿,成了她保命的依仗。云为衫教她近身缠斗的技巧,云雀则偷偷塞给她甜糕,三人挤在干草堆上,分享一块糕点的甜,也分担彼此没说出口的苦。只是木桐始终沉默,从不说自己的过往。云为衫和云雀也默契地不问,她们都知道,在无锋,每个人的心里都埋着一道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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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一个暴雨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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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的雨点砸在巢穴的顶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油灯的光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们挤在干草堆上,云雀忽然低低地叹了口气:“明天就要启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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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传令的人刚来过——木桐和云为衫被选入备选新娘的名单,三日后便要出发前往宫门;而云雀因身手偏向隐匿,被留下做无锋的暗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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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怕是见不到了。”云雀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攥住木桐和云为衫的手,掌心温热,“我其实不想待在无锋的,等任务结束,我想逃去江南,那里有软软的糯米糕,还有穿堂风,不会像这里一样,连风都是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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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为衫的手指轻轻拍着云雀的背,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会的。等一切了结,我们就去江南。”她看向木桐,眼底闪过一丝探询,“你呢?你想去哪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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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的目光落在油灯跳动的火苗上,心里五味杂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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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是真的。只要踏进宫门,她就能靠近那些仇人,就能一点点地,为木府满门报仇雪恨。可恐惧也是真的,宫门龙潭虎穴,此去九死一生,她怕自己还没来得及报仇,就成了宫门的一缕冤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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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攥紧了掌心的玉佩,指节泛白。少女心事于她而言,早已是奢侈的东西。那些桂花酥的甜,那些画暗器图纸的时光,都埋在了木府的废墟里。她唯一的念想,就是报仇。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我要去我该去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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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没听懂,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江南的雨,云为衫却看懂了她眼底的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雨还在下,潮湿的风卷着血腥味,从牢房门缝里钻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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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闭上眼,眼前闪过的不是江南的软风,而是木府的断壁残垣,是爹娘倒在血泊里的模样,是二哥那句“给木家留个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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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忘,也不敢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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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启程,宫门的路,她必须走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