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解剖刀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p>
我把它藏在祭台一块松动的石板下,用干草仔细掩盖。</p>
每当夜深人静,村民们陷入愚昧的沉睡时,我会把它拿出来。</p>
月光下,冰冷的金属反射着我紫色的瞳孔,那里面不再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潭。</p>
我用指腹反复感受着刀刃的锋利,想象着它划过那些脖颈时的触感。</p>
仇恨像藤蔓,沿着我遍布伤痕的身体疯长,最终将心脏紧紧缠绕,勒出血来。</p>
我不再抗拒“献血献肉”的仪式。当那生锈的刀再次割开我刚刚愈合的皮肤时,我甚至不再颤抖。</p>
我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围观的每一张脸,将他们的容貌,他们的贪婪,他们吞咽我血肉时喉结的滚动,一一刻进脑海里。</p>
李先生,村长,隔壁阿壮的父母……一个都不会少。</p>
我的顺从让他们更加放心,认为“神子”终于认命,或者说,终于“回归神位”。他们不会想到,这具沉默的、任由宰割的躯壳里,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p>
机会在一个雷雨夜降临,那是我和晚晚二十一岁的生日。</p>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和窗棂上,雷声轰鸣,掩盖了世间一切声响。</p>
这是天神在咆哮,也是为我奏响的葬歌——或者是为他们奏响的。</p>
我悄无声息地滑下祭台,像一道鬼影。</p>
雨水瞬间淋透了我破烂的衣衫,冰冷的雨水渗入新旧交错的伤口,带来刺痛的清醒。我摸出那把解剖刀,握紧,金属的寒意与我心中的冰冷融为一体。</p>
第一个,是隔壁阿壮的父亲。</p>
那个当年告诉我父母“去服侍天神”时一脸嫉妒的男人。</p>
我轻易地撬开了他那并不牢固的门闩。</p>
他喝多了自酿的米酒,鼾声如雷。</p>
我没有犹豫,刀刃精准地划过他的喉咙,快得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p>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我脸上,与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p>
我看着他在睡梦中抽搐,然后彻底安静下来。</p>
只是可惜,这样的复仇,并没有让我产生多少快感。</p>
十来年近乎折磨的人生已经把我的棱角磨平了,我心中的唯一期待就是去看看那些游客口中的,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色彩斑斓。</p>
第二个,是村长。他年纪大了,睡眠很浅。</p>
当我潜入他的房间时,他似乎有所察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p>
“谁……”他刚吐出一个字,我已经扑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捂住他的嘴,解剖刀毫不犹豫地刺入他的心脏。</p>
他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看着我这双在黑暗中仿佛会发光的紫瞳。</p>
他挣扎了几下,最终瘫软下去。</p>
与他形影不离的佛珠散落一地,在雷声的间隙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像他崩盘的生命一样。</p>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也冲刷着我。</p>
我像一个幽灵,在村子的巷道里穿行,手中的解剖刀一次次举起,一次次落下。</p>
每一个曾经伤害过我,伤害过晚晚,伤害过秦法医的人,我都不会放过。</p>
恐惧和求饶的声音被雷雨声吞没,只剩下利刃割开皮肉和喉骨断裂的细微声响,在我耳中无比清晰。</p>
最后,我站在了李先生的屋外。</p>
他的房子在村东头,最是“清静”。</p>
我浑身湿透,沾满了泥泞和血污,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p>
手中的解剖刀依旧冰冷锋利,仿佛饮血只会让它更加兴奋。</p>
我推开他的门。他居然没有睡,正坐在油灯前,看着一本泛黄的古书。</p>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那令人作呕的平静。</p>
“你来了。”他仿佛早就料到,“杀戮,并不能洗刷你的罪孽,神子。”</p>
我一步步走近,雨水从我身上滴落,在脚下汇聚成一小滩污浊的水洼。</p>
“我不是神子。”我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p>
他看着我手中的刀,摇了摇头:“命运不可阻挡,但你终究,还是成了妖女的同党,被污秽吞噬……”</p>
我没有让他说完。</p>
解剖刀化作一道银光,直刺他的咽喉。</p>
他试图躲避,但年迈的身体如何躲得过我积蓄了所有仇恨和绝望的一击?</p>
刀刃精准地没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