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卷和“冰尸”传闻像两根冰冷的刺，扎进了吴山居被梅雨泡得绵软的日常里。吴邪连续几天埋在地方志和乱七八糟的探险记录里，试图找出“幻日莲”或“倒悬宫殿”的蛛丝马迹，结果一无所获。那东西似乎只存在于张起灵破碎的记忆和那诡异的羊皮卷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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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一开始还兴致勃勃跟着分析，后来被那些佶屈聱牙的古籍和语焉不详的传说搞得头大，转而致力于改善伙食，美其名曰“吃饱了才有力气琢磨”。张起灵大部分时间依旧沉默，只是待在吴邪视线所及之处，偶尔在天井里望着南方出神——那是墨脱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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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有些沉闷，像这雨季的天空，压着无形的重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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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雨势稍歇，天空露出一点惨淡的灰白。吴邪正对着拓片笔记上几个与羊皮卷宫殿纹路有几分相似的青铜符号皱眉，门口的风铃又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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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客人。脚步很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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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抬起头。胖子也从后堂探出脑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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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的是个男人。四十岁上下，相貌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穿着质地考究但样式低调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提着一把黑伞，伞尖还在滴水。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显疏离的微笑，眼神却很锐利，像手术刀，不动声色地扫过堂屋的每个角落，最后落在吴邪脸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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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小佛爷？”他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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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我是。您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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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汪。”男人吐出两个字，嘴角的弧度不变，“汪怀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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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瞬间凝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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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脸上的散漫消失得无影无踪，手里抓着的抹布掉在地上。后堂通往天井的帘子似乎被风吹动，轻轻晃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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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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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姓，对吴邪，对胖子，对帘子后面那个人，都意味着太多。沙海的血与火，十年的步步为营，无数次的生死一线，都是为了将这个姓氏带来的阴影彻底驱散。可眼前这个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报出了这个姓，找上门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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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的背脊瞬间绷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抵进掌心。但他脸上没什么变化，甚至也扯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汪先生？稀客。不知有何贵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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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怀仁的目光在吴邪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对他瞬间的僵硬和随即的平静有些玩味。他没有回答吴邪的问题，反而微微侧身，视线投向那道还在轻轻晃动的竹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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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族长，”他提高了声音，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的笃定，“故人来访，不现身一见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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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被一只苍白的手彻底掀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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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走了出来。他没有看汪怀仁，甚至没有看吴邪和胖子，只是径直走到堂屋中央，站定。他的姿态没有任何防御或攻击的意图，却自然形成一道屏障，隔在吴邪与那个不速之客之间。他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抽走了屋里所有的温度，连潮湿的空气都似乎冻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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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怀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凝重。他显然没料到张起灵会以这样一种完全不加掩饰的、近乎漠然的姿态出现。这种漠然，比任何敌意都更具压迫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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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族长风采依旧。”汪怀仁很快调整过来，微微颔首，“冒昧打扰，实属无奈。鄙人此番前来，并非为了叙旧，更无意重启争端。”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吴邪，“是为了吴小佛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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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心下一沉：“为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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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说，是为了吴小佛爷的身体。”汪怀仁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银色金属盒，大小类似烟盒。他打开盒子，里面不是烟，而是一支密封的玻璃管，管内是少许淡蓝色的、微微有些粘稠的液体。“沙海计划，精彩绝伦。汪家输得心服口服。不过，”他话锋一转，“吴小佛爷以身为棋，以血为引，强行容纳、解读了远超常人负荷的费洛蒙信息，后遗症想必已经初现端倪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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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瞳孔骤缩。这件事，除了他自己和极少数心腹，外人绝无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他确实开始偶尔出现短暂的感官错乱，比如明明在室内，却突然闻到沙漠里干燥灼热的风沙味；或者毫无预兆地，眼前闪过一些不属于当下记忆的破碎画面，伴随着剧烈的头痛。他一直以为是精神压力过大，刻意忽略，难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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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怀仁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那些‘费洛蒙’，本质是信息素与生物电的复合载体，强行灌入，如同在脑内植入不兼容的芯片。初期只是干扰，随着时间推移，芯片‘过热’、‘短路’，会对宿主神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幻觉，记忆紊乱，认知障碍，直至……彻底崩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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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像冰锥，一字一句凿进吴邪心里。胖子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嘎吱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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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依旧沉默，但吴邪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那道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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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办法？”吴邪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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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汪怀仁合上金属盒，将玻璃管展示给他们看，“这是‘中和剂’的原液样本。能逐步降解、代谢掉你体内残留的异常费洛蒙信息，修复部分受损神经。虽然无法完全逆转，但足以让你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不再受后遗症困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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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呢？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汪家人给的午餐，必然剧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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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怀仁果然接着说道：“当然，这东西研制不易，代价高昂。我可以提供完整的‘中和剂’和清除方案，作为交换——”他的目光越过张起灵，再次投向吴邪，或者说，投向吴邪垂在身侧、被衣袖遮盖的手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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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们，带我进入‘倒悬金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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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羊皮卷，冰尸，指向墨脱的线索……汪家人像嗅觉最灵敏的秃鹫，早就盘旋在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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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倒悬金宫？听不懂。”胖子粗声粗气地打断，“姓汪的，少在这儿危言耸听！谁知道你那蓝药水是什么玩意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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