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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别过脸，肩膀抖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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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嘴角似乎也弯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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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憋笑憋得肚子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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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骂骂咧咧，但居然真的把毛衣往身上套了套，尺寸居然意外地合适，就是那图案实在辣眼睛。他穿着火鸡毛衣，气呼呼地坐下，倒显得更滑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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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是解雨臣。他表情淡定地伸手，摸出一个用旧报纸随便包着、形状不规则的小包裹。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张起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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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挑眉，看向张起灵。张起灵也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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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开旧报纸，里面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灰扑扑的、形状奇怪的石头。表面粗糙，看不出任何特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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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安静了一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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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胖子凑过来看，“小哥，你这礼物……挺别致啊？路边捡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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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看着解雨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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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拿起那块石头，入手微沉。他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石头表面某个不显眼的凹陷，忽然，手指顿了顿。他抬眼，再次看向张起灵，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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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陨铁？”解雨臣问，语气肯定多于疑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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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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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解雨臣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或戏谑的笑，而是带着点真实的愉悦和意外，“好东西。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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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轮到吴邪和胖子愣住了。黑瞎子也“哟”了一声，凑过来看：“哑巴张可以啊，出手就是天外飞石？这玩意儿打把匕首不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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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已经小心地把石头收了起来，显然对这份“不起眼”的礼物相当满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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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是黑瞎子。他搓搓手，笑嘻嘻地摸出一个用朴素的牛皮纸包着的小盒子，上面是吴邪清秀的字迹“吴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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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我的！”黑瞎子迫不及待地拆开，里面是那个小小的黄铜铃铛，用红绳系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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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黑瞎子拿起来晃了晃，声音清脆，“吴邪小朋友，你这礼物……是让黑爷我走夜路时摇着，提醒妖魔鬼怪闪开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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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有点窘：“就……一个小玩意儿，觉得有点意思就留着了，你别嫌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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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嫌弃不嫌弃，”黑瞎子把铃铛系在自己背包拉链上，摇了摇，叮当作响，“挺好，辟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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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只剩下张起灵了。帽子里还剩最后一个礼物，用一张普通的白纸包着，上面是胖子狗爬般的字“胖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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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伸手拿出，拆开白纸。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手工的、看起来有点粗糙的木头雕像。雕的是一个叉腰挺肚、笑容可掬的胖娃娃，虽然刀工稚拙，但憨态可掬，看得出用了心，表面还仔细打磨过，上了清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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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的脸有点红，咳嗽一声：“那什么……就，前阵子跟隔壁木匠老李瞎学的，雕着玩，雕坏了挺多，就这个还能看……小哥你别嫌弃，就当……当个摆件，镇宅！胖乎乎的，有福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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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拿着那个胖乎乎的小木雕，低着头，看了很久。炭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然后，他伸出手指，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小木雕圆滚滚的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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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把木雕小心地握在掌心，“谢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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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的脸更红了，嘿嘿傻笑起来，挠着头，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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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环节在一种温暖又有点好笑的氛围中结束。胖子穿着火鸡毛衣忙着收拾桌子，黑瞎子在研究他背包上叮当作响的铃铛，解雨臣把玩着那块陨铁，若有所思。吴邪看着张起灵将小木雕仔细地放进外套内袋，贴近胸口的位置，心里软成一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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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雪似乎下得更大，扑簌簌地敲打着窗棂。黑瞎子和解雨臣起身告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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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走了，再不走雪大封路了。”黑瞎子把蝴蝶结纸袋（里面已经空了）团吧团吧塞进口袋，揽过解雨臣的肩膀，“花儿爷，送你一程？我这铃铛开路，百无禁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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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拍开他的手，对吴邪和张起灵道：“走了，有事打电话。”又对胖子点点头，“毛衣……很别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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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穿着火鸡毛衣，昂首挺胸：“那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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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两人，关上门，屋外的风雪声被隔绝，只剩下屋内炭火的哔剥声。胖子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不行了，吃撑了，胖爷我得去会会周公。你俩也早点歇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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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只剩下吴邪和张起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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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摘下头上那顶可笑的圣诞帽，放在桌上。喝了点酒，又闹了一晚上，他有点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安静坐着的人。张起灵也看着他，眸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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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开心吗？”吴邪问，声音有点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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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个字：“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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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笑了，心里那点毛茸茸的暖意又涌上来，混着酒意，让人有点晕乎乎的满足。他想起黑瞎子那个袖扣，从口袋里拿出来，在灯下看着那温润的光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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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送的，真好看，就是我没机会戴。”他小声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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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的视线落在那枚袖扣上，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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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下意识地把袖扣放到他掌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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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拿起袖扣，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吴邪的左手手腕。他的手指微凉，力道却很稳。吴邪僵了一下，没有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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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见张起灵低下头，专注地、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袖扣，别在了他左手腕内侧，衬衫袖口的扣眼上。那个位置，正好能若隐若现地遮住一点最边缘的疤痕。铂金的微光，衬着素色的衬衫袖口，和他手腕的皮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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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重要的仪式。指尖偶尔蹭过吴邪手腕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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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好了。张起灵却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用拇指的指腹，极轻地、在那枚袖扣上，也是在那道被遮盖了一部分的疤痕上方，摩挲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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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吴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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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很黑，很亮，映着跳跃的炭火，也映着吴邪有些怔忪的脸。那里面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是寂静的深海，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无法丈量的温柔与专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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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好几拍。喉咙有些发干，他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腕间的袖扣冰凉，可被触碰过的地方，却滚烫一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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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松开了手，重新坐直身体，仿佛刚才那亲昵到近乎逾越的举动从未发生。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吴邪，看着那枚在他手腕上闪烁的、小小的、来自他人的礼物，眼神深邃而平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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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雪落无声，覆盖了整个世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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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炭火正暖，两人对坐无言，袖口上一抹微光闪烁，映亮彼此眼中，唯有对方才懂的、静谧而绵长的暖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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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飞驰的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黑瞎子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摆弄着背包拉链上那个叮当作响的小铃铛，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圣诞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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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靠在副驾椅背上，闭目养神，手里握着那块灰扑扑的陨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表面冰凉的凹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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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张这次，倒是大方。”解雨臣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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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黑瞎子应了一声，斜睨他一眼，“喜欢？我看你眼睛都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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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相不错，杂质少，很难得。”解雨臣客观评价，嘴角却微微扬起，“比某些人送的毛衣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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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花儿爷，那毛衣可是我精挑细选，充满节日祝福！”黑瞎子喊冤，随即又笑嘻嘻地凑近一点，“不过话说回来，我那礼物，你真不要？我那儿还有对更好的袖扣，宝石的，配你上次那件西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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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解雨臣打断他，依旧闭着眼，“吴邪那个就挺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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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黑瞎子摇头晃脑，铃铛叮铃响，“口是心非。你那对袖扣，是特意定的吧？X……解？还是……”他拖长了语调，带着戏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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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没回答，只是将握着陨铁的手，揣进了大衣口袋。指尖传来的，是石头坚硬的、微凉的触感，却奇异地，一点点染上了他掌心的温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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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雪越下越大，将城市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朦胧的光雾。车内的两个人，一个哼着跑调的歌，一个闭目养神，中间隔着一点距离，却又被暖气、被铃声、被衣袋里那块来自天外的石头，微妙地牵连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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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夜的雪，静静覆盖了整座城市，也温柔地覆盖了那些未曾宣之于口、却早已在漫长岁月和生死与共中，悄然生根的心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