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对别人狠,就是对自己狠。”解雨臣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他那十年,就是这么过来的。没有张起灵,也没有你我在身边的时候。”</p>
黑瞎子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他声音低了些,“道上多少有点风声。只是没想到……”他没说下去,只是咂了咂嘴,“这小子,看着软和,骨头倒是硬得硌人。”</p>
“骨头不硬,早碎了。”解雨臣淡淡道,“能全须全尾地把人接回来,算他本事。”</p>
“也是。”黑瞎子似乎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哑巴张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啧……那眼神,我隔老远都觉得身上凉飕飕的。”</p>
“他看见了,然后呢?”解雨臣问,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p>
“然后?”黑瞎子似乎回忆了一下,“然后哑巴就……啧,怎么说呢,就那样呗。还能怎样?不过……”他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戏谑,又似乎有点别的什么,“你是没看见,在车上,他那眼睛就跟长在吴邪手腕上了似的。还有刚才,他指尖碰那一下……快是快,可没逃过你黑爷我这双‘瞎眼’。”</p>
解雨臣没接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p>
“怎么?”黑瞎子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凑近了些,气息几乎要喷到解雨臣的耳廓,“花儿爷这是……心疼了?还是羡慕了?”</p>
解雨臣眉头一蹙,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一个利落的变道,将凑过来的黑瞎子甩回座位。“坐好。再胡说八道就下去。”</p>
黑瞎子被晃了一下,却笑得更大声,重新坐稳,但没再靠近。“得,当我没说。”他语气轻松,可接下来的话,却让车厢内的空气似乎沉了沉,“不过话说回来,有些东西,看见了,碰着了,烙下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儿。哑巴张那人……他心里那杆秤,比谁都清,也比谁都狠。对自己狠,对搁在心里的人,更狠。吴邪那小子,这辈子算是栽了,也值了。”</p>
他说这话时,脸上惯常的嬉笑褪得一干二净,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出一种罕见的、近乎漠然的平静,甚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p>
解雨臣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车速似乎缓了那么一瞬。他没对黑瞎子这番话做出评价,只是沉默地开着车。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黑瞎子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引擎的低鸣中显得有些轻,却异常清晰:</p>
“自己选的路,自己受着。旁人……”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冷暖自知罢了。”</p>
黑瞎子闻言,嘴角又慢慢勾起那抹惯常的、玩世不恭的弧度,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深处。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流光溢彩,轻声嘀咕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的人听:</p>
“是啊,冷暖自知……可有时候,旁边有个能一起挨冻,或者递杯热茶的人,总比一个人硬扛着强,是吧,花儿爷?”</p>
解雨臣没有回答。</p>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似乎与之前的有些不同。空气里流淌着一种微妙的东西,像是心照不宣,又像是某种无需言明的、在漫长时光和生死边缘共同趟过而滋生的羁绊与了然。路灯的光影继续在两人身上流淌而过,将他们的轮廓勾勒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p>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东城的路上,将吴山居的灯火,和那里刚刚重新聚拢的、伤痕累累却又无比坚韧的牵绊,渐渐抛在了后方沉沉的夜色之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