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很快煮好了。胖子手脚麻利地端出四大碗热气腾腾的葱花鸡蛋面,简单的食物在奔波寒冷后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堂屋里,筷子碰着碗沿的轻微声响,吸溜面条的声音,偶尔胖子插科打诨的几句闲话,慢慢驱散了先前那点凝滞的空气。</p>
吴邪埋头吃着面,感觉胃里渐渐暖和起来,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些许。他能感觉到,桌上其他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总会掠过他,或者更准确地说,掠过他搁在桌边、已经重新被袖子遮盖住的手腕。张起灵吃得安静,几乎不发出声音,速度却并不慢。解雨臣姿态依旧优雅,只是偶尔抬眼时,目光会在吴邪和张起灵之间停顿一瞬。黑瞎子则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边吃一边调侃胖子盐是不是又放多了,只是墨镜后的视线,偶尔扫过吴邪手腕方向时,会变得有些深。</p>
一顿饭在一种看似寻常、却又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p>
放下碗筷,解雨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看样子是准备走了。黑瞎子伸了个懒腰,也站了起来:“得,饭蹭完了,该撤了。哑巴张,回头找你喝酒啊。”</p>
“喝酒找你胖爷我啊!小哥哪会跟你喝那些马尿!”胖子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嚷。</p>
解雨臣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回头,看向黑瞎子,语气平淡:“你怎么走?”</p>
黑瞎子立刻凑了过去,胳膊肘极其自然地搭上解雨臣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不是有花儿爷您嘛!您看这大晚上的,我一个瞎子,打车多不安全,眼神不好使,再被人卖了。您就行行好,捎我一段呗?我给您鞍前马后,端茶递水都行啊!”</p>
解雨臣被他搭得一晃,嫌弃地皱了皱眉,却没立刻甩开,只是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你又来”的无奈,和一丝极难察觉的纵容。“不顺路。”他语气没什么起伏。</p>
“顺路顺路,您住东城我也……咳,我今晚刚好想到东城办点事儿,特别顺路!”黑瞎子瞎话张口就来,整个人几乎要挂上去,“我保证,安安静静,绝不多话,不打扰您开车!您就当车里多了个摆件儿!”</p>
解雨臣被他缠得没法,又或许是习惯了,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许,转身向外走去。黑瞎子立刻像得了圣旨,颠颠地跟了上去,还回头冲屋里的吴邪胖子挥了挥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p>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身影没入门外的夜色里。</p>
解雨臣的车就停在巷子口,是辆线条流畅、颜色低调但价格绝不低调的轿跑。他解锁,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黑瞎子不用招呼,极其自觉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舒舒服服地把自己塞了进去,还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p>
引擎启动,发出低沉平顺的嗡鸣。车子缓缓滑入深夜杭州略显空旷的街道,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在两人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p>
车厢内起初一片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解雨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清冷。黑瞎子也没像他保证的那样安静,墨镜后的眼睛似乎闭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不成调的节拍。</p>
“看够了?”解雨臣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清晰。</p>
“嗯?”黑瞎子像是刚回过神,嘴角一勾,“看什么?花儿爷您今天这身,挺衬您。”</p>
“少来。”解雨臣打了一把方向,车子拐上另一条路,“我说的是吴邪手腕上那些东西。”</p>
黑瞎子敲打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他微微偏头,朝向解雨臣的方向,墨镜掩盖了眼神,但嘴角那玩世不恭的笑意淡了些。“哦,那些疤啊。看见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挺狠。对自己下得去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