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解雨臣站直了身体,语气比起刚才的调侃,多了两分认真,“欢迎回来。”</p>
黑瞎子也难得没继续嬉皮笑脸,抬手随意地挥了挥:“哑巴张,气色不错嘛,看来那门里伙食还行?”</p>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又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目光便落回了吴邪身上,准确地说,是跟着吴邪动作的手上。</p>
吴邪正一边脱外套,一边走向厨房方向,想看看有什么能快速弄点吃的。他摘下手套,随手扔在旁边的柜子上,又去挽毛衣的袖子,嘴里还应付着胖子的点菜要求:“只有面条和鸡蛋了,将就下……诶,好像还有点青菜……”</p>
他动作随意,手腕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疤痕便又露了出来,在室内明亮的灯光下,少了些雪地里的刺目,却更清晰地显露出凹凸不平的纹理和褪不净的颜色。</p>
屋内的气氛,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p>
解雨臣端着茶杯的手指顿了顿,视线落在吴邪手腕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或精明的桃花眼,此刻微微眯了一下,眸色沉静下去,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了然,沉重,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痛惜。他是知道沙海计划的,知道吴邪那十年是怎么过来的,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这些烙印般的伤痕,是另一回事。</p>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了。他歪了歪头,墨镜后的目光似乎也聚焦在那一处。他没有解雨臣那样细微的表情变化,只是嘴角那惯常的弧度慢慢拉平,整个人那种玩世不恭的气息收敛了许多,变得有些沉静,有些深。</p>
胖子也停下了翻找冰箱的动作,挠了挠头,看看吴邪的手腕,又看看沉默的张起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缓和气氛,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转过身,用力地打开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在突然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有些突兀。</p>
吴邪察觉到了这份安静。他挽袖子的动作僵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心里暗骂自己一声,立刻就要把袖子放下来。</p>
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一步伸了过来。</p>
是张起灵。</p>
他没有碰吴邪的手,只是用指尖,极轻、极快地,拂过了吴邪手腕上最深最长的那道疤痕。那触碰一触即分,快得像一片雪花落下又融化,带着冰凉的、属于他的温度。</p>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径直走向堂屋的桌子,在刚才黑瞎子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他坐姿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眼帘微垂,目光落在面前的空处,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触碰从未发生。</p>
但屋内的几个人,都看清了。</p>
解雨臣缓缓啜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移开了视线,投向窗外的夜色,眸色深深。</p>
黑瞎子重新拿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喝起来,嘴角似乎又弯起了一点,但那弧度,与之前的玩世不恭,已截然不同。</p>
胖子关了水龙头,抹了把脸,扯着嗓子喊:“面!吃面!葱花鸡蛋面,胖爷我的招牌,保管你们吃了忘不了!”</p>
吴邪站在原地,手腕上,被那冰冷指尖拂过的地方,却像是被火星溅到,烫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他慢慢放下袖子,盖住了那些伤疤,也盖住了那转瞬即逝的触感。</p>
他抬起头,看向桌边那个沉默的背影。张起灵依旧端坐着,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安静而遥远,仿佛刚才那细微的举动,只是所有人的错觉。</p>
可吴邪知道,不是错觉。</p>
那拂过伤痕的指尖,比青铜门外的风雪更冷,却比这屋内所有的灯光加起来,更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