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时,路垚在熟悉的沉香味道中悠悠转醒。睁眼便见乔楚生侧卧在旁,一手支着头正凝视自己,眼底映着未散尽的夜色与初生的朝阳。那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仿佛要将人整个儿融进他深邃的眸光里。路垚刚要动弹,却被对方抢先一步拢入怀中,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后颈:“再睡会儿。”声音里裹着晨起的沙哑,像大提琴最低沉的弦音。
梳洗罢,管家送来熬得浓稠的银耳羹,青瓷碗底沉着几颗晶莹的枸杞。乔楚生执起调羹吹了又吹,才递到路垚唇边。路垚就着他的手喝了半碗,忽然瞥见案头摆着新研的松烟墨和一叠洒金宣纸,砚台里墨汁泛着粼粼波光:“今日要临帖?”话音未落已被打横抱起,稳稳落在铺着绒毯的书案前。
“教你写我的名讳。”乔楚生从背后环住他,握着他的手悬腕运笔。狼毫触纸的刹那,路垚能清晰感知到对方蓬勃的力量如何通过手臂传递而来,笔锋游走间却化作绕指柔。宣纸上渐渐浮现出“乔楚生”三字,最后一笔收势时,墨迹在纸面微微晕开,恰似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窗棂上。路垚耳尖泛红,故意嗔道:“结构都让你带歪了。”说着提笔在旁边另写一行小楷,笔锋灵秀清逸,与方才遒劲的行书形成鲜明对比。
午间日头正好,庭院里的紫藤花架筛下细碎金斑。乔楚生不知从何处寻来两套改良过的西洋击剑服,皮质护胸缀着铜扣,腰带束出劲瘦腰身。他拾起两柄轻剑递给路垚一柄:“比划两招?”剑刃相击发出清脆鸣响,惊飞了枝头的蓝鹊。路垚仗着敏捷闪转腾挪,却总被对方轻易破解攻势。当剑尖抵上咽喉的瞬间,乔楚生忽然收力,剑柄转而挑起他下颌:“偷袭可不算君子。”眼角眉梢皆是纵容的笑意。
午后斜倚在水榭栏杆边读报,池中锦鲤搅动一池碎玉。路垚读到有趣的段落忍不住轻笑出声,肩头蓦地一沉——乔楚生不知何时已悄悄靠近,将下巴搁在他头顶蹭了蹭:“什么趣闻?”温热气息拂过耳畔,惹得报纸都忘了拿稳。涟漪荡漾间,两人的影子在水中化作交缠的水草。
暮色染红西天时,厨房飘来糖醋排骨的香气。乔楚生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翻炒的模样煞是新奇,油星溅到袖口也浑不在意。路垚倚着门框看他手忙脚乱地撒香菜末,忽然从背后环住他的腰:“火候过了。”两人笑着跌坐在藤椅上,就着昏黄的灯光分食同一盘海棠糕,指尖沾染的糖霜在桌布上印出并蒂莲的形状。
更漏渐深,书房内的自鸣钟敲响十一下。路垚伏案整理古籍目录,忽觉肩头一暖——乔楚生默默为他披上织锦披风,又往炭盆里添了块红萝炭。窗外簌簌落着细雪,室内却暖如春昼。当他终于合上最后一本《营造法式》,转身正撞进对方炽热的目光里:“明日想去何处?”话音未落已被拦腰抱起,绣着云纹的帐幔垂落下来,隔绝了满室喧嚣。
子夜时分,路垚迷迷糊糊感觉有人用温热的帕子拭去额间薄汗。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床上,照见乔楚生半跪在榻前,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按摩酸痛的小腿。手指按压穴位的力度恰到好处,像揉碎了一江春水般的温柔。路垚伸手勾住他脖颈拉向自己,在带着松香气息的怀抱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酣眠。
天蒙蒙亮时,庭院里的腊梅开了第一朵。乔楚生抱着裹成团子的小路垚坐在回廊下看雪,呵出的白气在空中交织成缥缈的云絮。路垚蜷缩在他怀里数花瓣:“一片、两片……”数着数着就在温暖的怀抱中坠入黑甜乡,嘴角还挂着满足的微笑。而那个永远为他遮风挡雨的身影,就这样静静地守着,任时光在彼此交缠的呼吸间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