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苗寨的岁月如潺潺溪流,平静而甜蜜地流淌着。乔楚生与路垚彻底融入了这方山水,成了寨子里最寻常却也最特别的一对。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穿透薄雾,路垚便在乔楚生的怀抱中悠悠转醒。他习惯性地窝在对方怀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那是独属于乔楚生的沉稳与温暖,混着些许木质熏香的尾调,让他莫名安心。
“四爷,该起床了。”路垚嘟囔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手却不自觉地紧紧揪住乔楚生的衣襟,似是还想赖床。乔楚生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惹得路垚心头痒痒。“小懒猫,昨日还说想跟我一起看日出,这下倒怂了。”说罢,他一个翻身,将路垚压在柔软的被褥间,晨曦透过窗棂,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镀了层金边。路垚红着脸,眼珠滴溜溜一转,突然伸手揪住乔楚生的耳朵,嗔道:“哼,分明是你故意逗我,昨夜折腾半宿,这会儿还有力气起哄。”乔楚生吃痛,却只是虚张声势地“嘶”了一声,眼底满是宠溺,任由他摆弄。
两人闹了一会儿,才慢悠悠起身。乔楚生熟练地舀水洗漱,路垚则在一旁递帕子、端盆,动作默契得像是磨合了数十年的老夫妻。待收拾妥当,厨房里已飘出阵阵粥香——原来是乔楚生趁路垚梳洗时,早早熬上了米粥。“小少爷,来尝尝这粥,加了你最爱吃的红枣。”乔楚生盛了满满一碗,递给路垚,目光灼灼,仿佛期待着夸赞。路垚抿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淌进胃里。他眼睛一亮,却偏要嘴硬:“一般般啦,也就比上次好那么一丢丢。”话虽如此,嘴角却不受控地上扬,手里勺子也诚实地又舀了一勺。
乔楚生见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乱他本就蓬松的头发:“小没良心的,我这厨艺可是练了好些日子,专为哄你开心。”饭后,两人并肩出门,准备去田间劳作。一路上,寨里的孩子们追着他们跑,嘴里喊着“四爷”“小少爷”,要糖葫芦、要风筝。路垚从兜里掏出早已备好的零嘴,挨个分给孩子们,还不忘叮嘱:“吃完记得漱口,莫让蛀虫啃了牙!”乔楚生在一旁看着,偶尔弯腰把跑得气喘吁吁的孩子抱起来,颠一颠,再稳稳放到地上。他那身气势十足的袍子沾了泥土也不在意,倒是路垚心疼地拿手帕去擦,边擦边念叨:“多贵的料子,糟蹋了。”到了田边,两人挽起袖子,俯身插秧。
路垚起初还笨手笨脚,不是秧苗歪了,就是行距不对,惹得乔楚生憋笑指导。可渐渐地,他也摸出了门道,速度竟渐渐追了上来。泥水溅上他的裤脚,斑驳如画,乔楚生瞧着有趣,故意溅起一片水花,淋在路垚腿上。“四爷!”路垚惊叫一声,随即抓起一把泥,朝乔楚生脸上抹去。乔楚生侧头躲过,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两人在水田里扭作一团,惊飞了远处的白鹭。周遭是此起彼伏的笑声,有寨民们的,也有彼此的。直到日头爬上头顶,两人才筋疲力尽地瘫坐在田埂上,背靠着背,分享同一块汗巾擦汗。“小少爷,今日玩够了,明日该老实干活。”乔楚生喘着粗气,手指勾缠着路垚的发梢。路垚累得不想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脑袋无意识地往乔楚生肩窝里蹭。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两颗心跳同频共振。
午后,乔楚生带着路垚去了后山的竹林。砍下几根修长的竹子,打算做风筝给孩子们玩。路垚自告奋勇刻图案,握着刀却迟迟不敢下手,生怕毁了材料。乔楚生从背后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一点点雕出燕子的形状。“四爷,你说……咱们能这样过多久?”路垚突然开口,声音闷在竹筒里,有些含糊。乔楚生手上动作未停,笃定道:“只要我在,便护你一辈子。若是哪天我不在了……”他顿了顿,刻刀在竹节上重重划下一道,“我便化作这风、这竹,日日守着你。”路垚眼眶骤热,扭头想忍泪,却撞上乔楚生滚烫的唇。那吻落在眼角,咸涩又温柔,惊飞了竹梢栖息的雀鸟。风筝做好时,夕阳正好染红了半边天。孩子们拖着风筝线在寨子里奔跑,乔楚生和路垚坐在一旁的石阶上,看着天空中翱翔的纸鸢,如同望着自己的过往与未来。“四爷,你看,风筝飞得多高。”路垚倚在乔楚生肩头,喃喃道。“嗯,就像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高,越来越稳。”乔楚生将他揽得更紧,暗金链子与银链交缠在一起,折射出细碎的光,恰如他们缠绕半生的命运。暮色四合,寨子里升起袅袅炊烟。乔楚生牵起路垚的手,漫步回家。
途中遇见寨老,老者眯着眼打量他们,笑道:“四爷,小少爷,如今你们算是圆满了。”乔楚生拱手行礼:“多谢寨老多年来照拂,我和垚儿会好好守着苗寨。”路垚也甜甜唤了一声:“寨老爷爷。”寨老摆摆手,蹒跚离去,背影隐入昏暗的巷道。乔楚生望着老人的背影,忽道:“小少爷,等过些年,咱们也像寨老一样,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子孙满堂。”路垚掐了他一把,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谁要和你子孙满堂……先说好,我可只疼你一个。”乔楚生朗声大笑,笑声惊落了枝头的夜露。回到木屋,乔楚生烧了热水,兑成温水,拉着路垚一起泡澡。浴桶里铺满了花瓣,皆是后山采的野玫瑰,香气氤氲,蒸得人浑身酥软。“四爷,你这是要把我泡成花儿吗?”路垚戏谑道,手指却诚实地在水中搅动,泛起涟漪。乔楚生挑眉:“小少爷若是朵花儿,我便是那养花的土,这辈子都围着你转。”说罢,他掬起一捧水,浇在路垚肩头。路垚尖叫着反击,水花四溅间,两人的笑声填满了整个屋子。
待洗完澡,乔楚生用干燥的棉布裹住路垚,抱在怀里轻轻搓揉,像是给珍贵的宝物擦拭。“四爷,你每日这般伺候我,不嫌麻烦?”路垚窝在他颈窝,闷声问道。“怎么会烦?”乔楚生吻了吻他的额头,“早年刀口舔血,盼的不过是此刻岁月静好。为你做任何事,我都甘之如饴。”那夜,路垚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战火纷飞,没有生死离别,只有他和乔楚生在苗寨的四季轮转中慢慢变老。他们白发苍苍时,依旧携手走在田埂上,看燕子衔泥、炊烟袅袅。醒来时,枕边人呼吸均匀,晨光勾勒着他英挺的眉峰,路垚忽然害怕这一切只是镜花水月。他颤抖着伸出手,触碰乔楚生的脸颊。乔楚生睁眼,迷蒙中抓住他的手,按在心口:“小少爷,我在呢。”路垚瞬间泣不成声,却又很快破涕为笑,一头扎进乔楚生怀里:“四爷,咱们说好了,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找到彼此。”乔楚生抚摸着他的脊背,许下誓言:“好,说好了。山川不改,此志不渝。”窗外,新一天的朝阳缓缓升起,照亮了苗寨的每一寸土地。而木屋内的两人,将在这片安宁中,续写他们未完的长相思,岁岁年年,直至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