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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结束,春训基地的樱花也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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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白色的花瓣像一场温柔的雪,被风吹着,打着旋儿飘进半开的训练馆窗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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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双专项加练,偌大的训练馆只有我们两个人,球撞击拍面的脆响,在空旷里被无限放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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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振东今天的反手拧拉状态有点奇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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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够,旋转也有,但落点总差那么一点意思,几个关键球都拧到了对方正手舒服的位置,被对面模拟的“对手”轻松反撕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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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一下。”我擦了把汗,走到球网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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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来,微喘着气看我,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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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哥,你拧的时候,手腕内扣的角度。”我伸出手,虚虚地在空中比划着,“好像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导致拍面有点立,球出去就有点飘,不够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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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眉,自己拿着球拍比划了几下,似乎没太找到感觉。“这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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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了一个,球“砰”地一声,还是偏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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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地靠近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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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低头专注地调整着手腕,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红色的队服领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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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地,我伸出了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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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带着训练后的温热,轻轻地、飞快地拂过他握拍那只手的手腕内侧,试图调整那个微小的角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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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我的声音有点发紧,“要再压一点,让拍面更平一些,吃球更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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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离开他皮肤的那一瞬,指尖的触感清晰地传递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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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擦到了一个带着硬朗弧度和滚烫温度的物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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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喉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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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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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那一点异样而清晰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从指腹窜上手臂,激得我头皮发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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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能感觉到指腹下那微不可察的震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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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樊振东手里的球拍毫无征兆地脱手,砸在铺满粉色花瓣的地胶上,发出一声闷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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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蹦跶跶,几乎要冲破喉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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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轰”地一下烧得滚烫,连带着耳朵根都像着了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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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不起!”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不成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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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慌乱地垂下,死死盯着地上那颗滚落的小白球,它正停在一片完整的花瓣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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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事。”他的声音更低哑,带着一种罕见的滞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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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看我,也没去捡拍子,只是同手同脚地向后退了一大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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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幅度大得带起一阵风,卷起了地上散落的花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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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慌不择路地向后猛退半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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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我的后腰结结实实撞上了身后的球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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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却也因为这疼痛瞬间清醒了几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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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之间,隔着至少两米的距离,中间是散落的球拍、滚动的白球,还有无数被我们动作带起在空中纷扬飘落的粉色樱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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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低着头,视线各自钉在不相干的地方,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空气中弥漫的、比刚才浓郁百倍的尴尬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无声地发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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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无声地落在我们肩头,发顶,落在冰冷的球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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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指尖下那一点微凸、滚烫的震颤,仿佛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在心尖上反复烙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