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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樊振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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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突如其来的人体炮弹砸中，他高大的身体明显晃了晃，闷哼一声，但那双强健的手臂在零点一秒内本能地做出了反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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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掌重重按住我后背肩胛骨中心，另一只胳膊死死箍住腰侧，滚烫的掌心隔着球衣几乎要烙进皮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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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只有那该死的发球机还在徒劳地吐着空球，发出单调的哒哒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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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哨音，如同利刃劈开凝滞的空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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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昕——！！”那声音蕴含着雷霆之怒，“再给老子玩火试试？！我看你是练得太舒坦了！是不是要我现在就让你滚出去，绕着基地跑五十圈醒醒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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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风一扫，又狠狠剜向我与樊振东：“还有你俩！！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游乐场的碰碰车场吗？！给我立刻、马上！松开！保持安全距离！！一个个都撞散架了谁来负这个责？！谁来打奥运？！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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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昕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关掉机器，脸上堆满讪笑：“意外！纯属意外！手抖手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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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振东也反应过来“唰”地一下抽回了手臂，同时按在我后背的力量也瞬间消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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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个人像装了强力弹簧，猛地向后弹开一步远，动作大得甚至带起一小股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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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伤着没有？”樊振东的声音不高，却像颗小石子砸在粘滞的空气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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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捂着撞得又麻又痛的鼻梁，脸颊连着耳根烫得快要冒烟，头都不敢抬，只能拼命摇得像拨浪鼓：“没…没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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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志戬的眼神锐利地在我们两人之间刮了个来回，像是要把某些无形的东西剖开看个透彻，最终冷冷抛下一句：“训练馆守则第一条，安全！下不为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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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的胶粒尘埃似乎都尴尬地悬浮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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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一天的魔鬼训练终于宣告结束，时间已滑向傍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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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熔金，将天际晕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咸腥灼热的海风也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裹挟着白日蒸腾的余温，带着点倦怠的余威，懒洋洋地从敞开的训练馆侧门溜了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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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灌满四肢百骸，尤其是左脚踝旧伤处，那一下急闪的崴伤隐隐作痛，提醒着下午的混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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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里更是空空如也，只剩下强烈的饥饿感在无声抗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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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着沉重的球包，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外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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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馆门口，几盏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傍晚潮湿的水泥地上晕开一片片朦胧的光斑，也映照着刚从场馆带出的满身疲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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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阔叶棕榈安静地投下浓重的阴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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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拐角处一棵高大椰子树投下的巨大暗影里，脚步不自觉顿了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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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熟悉的身影，被路灯的光线拉得又长又斜，正背靠着共享单车，安静地站在那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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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振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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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目光在我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没什么表情，动作却极其利落自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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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波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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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一伸手，一个蓝黑色的保温饭盒便出现在眼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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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接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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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划过冰凉的金属盒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内里包裹的热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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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疑虑升腾，手指迟疑地掀开盖子，是属于基地西门围墙外那家要排长队的网红鸡蛋灌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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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惊讶地抬头，目光落在他被汗水重新浸湿的鬓角，还有额头上尚未完全消退的运动潮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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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早就回宿舍了吗？西门那边来回一趟可不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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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下班了。”他言简意赅地解释，声音有点低沉，目光却很快地从我脸上挪开，不自然地擦着我的肩膀投向远处那片轮廓模糊的椰林小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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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我试图张口说出“谢谢”的同时，他已经转身，干脆利落地跨坐上车座，迅捷地融入了椰树不断摇曳的阴影里，消失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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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基地食堂包间火锅翻腾，红油滚沸出浓烈的椒麻香气，热闹几乎要掀翻房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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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龙拿着打印的座位表，目光温和却精准地在吵嚷的人群里锁定了我和樊振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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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听！小胖！”马龙朗声招呼，手指稳稳点向主位旁两个挨得极近的座位，“来，你俩坐这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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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亮的嗓门瞬间压过了锅底的咕嘟声，眼角眉梢弯着极其真诚的笑意：“挨近了坐！省得有人训练结束还偷偷摸摸搞‘队内外卖’，翻墙搞地下运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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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哈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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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哥下回我也想点外卖，我想吃包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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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去咱东哥是专属外卖员，不接其他单子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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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得快冒烟了！东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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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像裹着糖衣的探照灯，带着看破一切的促狭笑意聚焦在樊振东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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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振东站在原地，挺拔的身躯像突然被灌进了水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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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想绷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维持住平时拒人千里的气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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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艰难地蠕动了几下，喉结上下一滚，最终一个字没憋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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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动作僵硬得像关节生锈的木偶，挪到我身边那空着的椅子坐下，金属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一声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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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脸也烧得不行，恨不得把脸埋进翻腾的红油火锅里降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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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布底下，右手紧紧掐住了自己左手腕骨，留下几个月牙形的小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