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关好,檐下的灯笼忽然晃了晃,橘色光晕里渐渐凝出一道素白身影。谭月夜立在九叔面前,裙摆还带着几分阴间的寒凉,却比生前更多了几分通透。她朝九叔深深一福,声音轻得像纸:“谢谢你,师傅。谭家的债清了,我这缕孤魂,总算能安心了。”</p>
</p>
她抬手,掌心托着一封叠得整齐的信,信封上是她生前惯用的胭脂色笺纸,字迹娟秀却透着几分仓促。“这个麻烦你交给秋生,”她将信轻轻放在九叔摊开的掌心里,指尖触到的地方,九叔只觉一阵凉意,“有些话,我没脸当面说。”</p>
</p>
九叔捏着那封薄薄的信,指腹摩挲着纸边的毛糙,目光落在谭月夜苍白的脸上:“他在门口跪着呢,不和他去说几句?”</p>
</p>
谭月夜的目光越过门板,仿佛能看见门外那个执拗的少年。她缓缓摇头,睫毛上凝着的细碎光点轻轻颤动,像要掉下来似的:“见了只会更舍不得。我已是阴间魂,他是阳间人,本就该断得干净。”她说着,身形竟淡了几分,“时辰快到了,我得去领那七七四十九天的责罚,才能换來轮回的机会。”</p>
</p>
九叔望着她渐渐透明的身影,终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谭月夜最后看了眼门板的方向,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身影彻底融进了灯笼的光晕里,只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胭脂香。</p>
</p>
日子一晃过了半月。谭月夜在阴间的罚处过得浑浑噩噩,每日受那阴风刮骨之苦,只盼着四十九天快点过去。这日她刚熬过一轮刑罚,忽然觉得魂魄一阵剧烈的震颤,双眼一黑,像被人猛地抽走了神智。</p>
</p>
再次睁眼时,鼻尖萦绕的不是阴间的腐味,而是一股浓烈的龙凤花烛香。大红的盖头压在头顶,绣着鸳鸯戏水的纹样,触感是上好的真丝——那是她生前都没穿过的华贵料子。耳边是喧闹的鼓乐声,还有人在喊着“吉时到,新郎官请新娘拜堂咯”。</p>
</p>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缩。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兴奋,是秋生的调子,却比平日多了几分疯魔:“阿夜,我说了一定会娶你的,”他轻轻摩挲着她的袖口,声音黏得像蜜,“师傅拦不住,阎王爷也拦不住,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p>
</p>
谭月夜心头一紧,刚要抬手掀开盖头,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手腕却被秋生轻轻按住。他的声音贴得极近,带着呼吸的热气:“嘘,别说话。”红盖头被他轻轻按回原位,指尖划过她的鬓角,“我们该去拜堂了,拜了堂,你就是我秋生名正言顺的娘子,永远都不会分开了。”</p>
</p>
鼓乐声愈发响亮,谭月夜被他半扶半搀着往前走,脚下的红毡子软得像踩在云里。她能感觉到秋生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欢喜。可这欢喜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魂魄都在疼——她分明看见,堂前供桌上的牌位,赫然写着“爱妻谭氏月夜之位”,旁边还摆着她生前最喜欢的那盆茉莉,只是花瓣早已枯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