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弟子们都走后,大殿彻底安静下来。</p>
苏昌河长舒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紧张、算计都吐出来。</p>
他一屁股坐在冰凉的石阶上,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咯咯”的轻响。</p>
“累死老子了。”他嘟囔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完成大事后的虚脱感。</p>
苏暮雨在他身边坐下,动作比他优雅得多。</p>
他看向苏昌河,轻声问:“后悔了?”</p>
“后悔什么?”</p>
苏昌河挑眉,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此刻却清澈见底,像被水洗过一样,</p>
“后悔当大家长?有点。”</p>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孩子气的懊恼:</p>
“明明最开始我是要做个纨绔公子哥,每天吃喝玩乐,让阿锦养着我的。</p>
现在倒好,成了这么大一个摊子的头儿,以后怕是要忙得脚不沾地了。”</p>
他转头看向苏暮雨,眼神忽然变得幽怨:</p>
“但更后悔的是——你居然当众揭我短!”</p>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可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真怒。</p>
苏暮雨难得地笑了。</p>
那笑容很淡,像初春湖面上化开的第一层薄冰,但确确实实是在笑。</p>
“不说出来,你怎么会接剑?”</p>
他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促狭。</p>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p>
苏昌河撇嘴,那模样像个赌气的少年。</p>
苏暮雨静静看着他,许久,才缓缓道:</p>
“我不了解你,谁了解你?”</p>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p>
但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那是多年生死与共、彼此托付才能铸就的东西。</p>
从年少时一起在暗河的训练场摸爬滚打,到后来一次次任务中互相救命,再到如今并肩站在这暗河之巅……他们太了解彼此了。</p>
所以苏暮雨知道,苏昌河不是真的想当纨绔,那个说要“让阿锦养着”的人,其实比谁都渴望掌握自己的命运。</p>
所以苏昌河知道,苏暮雨当众“揭短”不是为了让他难堪,而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懂你,我信你,我陪你。</p>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一个眼神就够了。</p>
锦瑟走到两人身边,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p>
“饿不饿?”她轻声问,声音温柔得像晚风,“我去弄点吃的。”</p>
“饿!”苏昌河立刻点头,眼睛都亮了,“要酒,要肉,要好酒好肉!今天这一仗打得我前胸贴后背,现在能吃下一头牛!”</p>
他说得夸张,但确实饿了。</p>
“暗河现在不接杀人任务了,没钱了,省着点。”</p>
苏暮雨提醒道,语气认真。</p>
“怕什么,”</p>
苏昌河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那姿态洒脱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p>
“没钱就去赚。咱们三个,还怕赚不到钱?”</p>
他这话说得轻松,但苏暮雨和锦瑟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p>
“那倒不用。”</p>
一个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p>
三人同时转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