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江自明,不过是一个家徒四壁的穷书生。他凭着俊朗的皮相和甜言蜜语,巴结上了当时江南富商蒋家的独女,她的母亲蒋清辞,成功入赘,一跃成为蒋家的乘龙快婿。</p>
在外祖去世后,江自明迅速收拢蒋家产业,排除异己,不过短短数年,便将“蒋府”的牌匾摘下,换上了彰显他江家门户的“江府”。</p>
江自明成为家主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养在外面多年的外室周氏,以及那个只比江揽月小半岁的女儿江沉星,风风光光地接进了府,并以“平妻”之名,让周氏执掌中馈。</p>
从此,蒋家大小姐成了日渐凋零的旧影,周氏则成了人人巴结的“二夫人”,虽然名分上是平妻,但府中上下,谁不视她为真正的女主人?</p>
江揽月五岁那年,母亲蒋氏一病不起,缠绵病榻。后来她才知道,那并非偶然风寒,而是周氏日复一日在饮食中下了一种慢性毒药。</p>
当母亲瘫痪在床时,周氏早已掌握了内宅的一切权柄,母亲的生死,不过在她唇齿开合之间。所谓的“药石无医、病重而亡”,不过是胜利者书写的美好结局。</p>
只有五岁的她,还不明白什么叫做死亡。她只记得母亲躺在床上,很久没有动,也没有再温柔地唤她“月儿”。</p>
她饿了就吃放在床头的冷硬糕点,渴了就喝屋里剩余的凉水,困了就蜷缩在母亲渐渐冰冷僵硬的身边睡着。</p>
直到五天后,夏日的高温让屋内弥漫开难以言喻的气味,送饭的丫鬟推开门,才发出惊恐的尖叫……</p>
她与死去多时的母亲,日夜相处了五日。</p>
那段记忆,是模糊而破碎的黑暗。母亲的死亡没有让她崩溃大哭,反而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所有属于孩童的热忱与情绪,只余下一片被冻结的荒原。</p>
不知不觉,脚步已然停驻。</p>
眼前是锦荣院朱红描金的院门,檐下的灯笼在细雨中摇曳,晃出一片晕黄的光,却照不暖她眼底的寒意。</p>
前面领路的刘婆子,方才还趾高气扬,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腰瞬间弯了下去,脸上堆起谄媚到近乎滑稽的笑容,快步迎向院门口站着的一个穿着体面的大丫鬟。</p>
“翡翠姑娘,劳您久等!大小姐奴婢给您带来了。”刘婆子语气恭敬无比。</p>
那名唤翡翠的丫鬟,目光淡淡地扫过来,在江揽月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恭敬,也没有轻视,更像是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p>
她微微颔首,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主院大丫鬟特有的疏离与规矩:“大小姐请进吧,夫人等候多时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