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似乎只是任由思绪流淌:</p>
“我确实很久没有想过,少年意气该是什么样子了。只觉得那四个字,连同过去的自己,都该被妥帖地收起来,甚至埋掉。”</p>
“埋掉做什么?”阿绥几乎要跳起来。</p>
“那可是天下第一,是李相夷!埋了多可惜!</p>
我要是你,我就时不时把他挖出来晒晒太阳,免得发霉!”</p>
这比喻古怪又鲜活,李莲花终于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p>
不是平日里那种云淡风轻的笑,而是畅快的笑意。</p>
惊起了不远处掠过海面的几只海鸟。</p>
便在此时,手中竹竿猝然一沉。</p>
“上钩了!是大家伙!”阿绥丢开自己的钓竿惊呼起身,小舟因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摇晃。</p>
李莲花下意识攥紧竹竿,指尖发力至泛白,一时竟有些狼狈失措。</p>
“快!别让它跑了!”阿绥一步跨来,温热的手覆上他微凉的手背,引导着他发力。</p>
几番拉扯,浪花溅湿衣襟,一条银亮硕大的海鲈鱼终被提出水面,重重摔在船板上。</p>
鱼儿在狭小空间里疯狂摆尾跳跃,鳞片在烈日下反射出耀眼光芒,溅起的水珠晶莹剔透。</p>
阿绥拍手雀跃,笑声清亮如碎玉:“李莲花!你好厉害!头回钓鱼就有这等收获!”</p>
李莲花微微喘息,感受着胸腔里的心跳,垂眸看向舱中仍在挣扎的生灵,最后目光落在阿绥毫无阴霾的笑脸上。</p>
“你说得对。”他看着阿绥,眼神清亮,“沉湎过往,确实无益。欠下的,尽力去偿。活着的……总要继续活。”</p>
他重新握紧了那根粗糙的钓竿,姿态依旧有些生疏,脊背却挺直了些。</p>
“至于这天下第一,”他尾音拖长,带着点若有所思的调侃,</p>
“绣在衣裳上就算了,不过,偶尔拿出来想一想,似乎也不算太坏。”</p>
小船随波轻晃,荡漾开圈圈涟漪。</p>
那涟漪似乎不止荡在水面,更一圈圈,撞在他沉寂已久的心湖上,激起微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