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的笑声低低的,仿佛积郁的云层被风吹开一角,漏下些许真实的阳光。</p>
自从建立四顾门,他听到的都是“李相夷当为武林表率”,或是后来那些掺杂着失望乃至怨恨的“若不是你……”。</p>
从未有人,用这样理直气壮的语气,告诉他,你的光芒万丈,本身就该被看见,被承认,甚至被炫耀。</p>
“少年人就该有少年意气,”阿绥总结般说道,目光灼灼。</p>
“输时不悲,赢时不谦。手中有剑,心中有义。</p>
李莲花,别怀疑自己,更别怀疑你握剑的初心。”</p>
初心吗?</p>
思绪如被风吹散的薄雾,悄然飘回初下云隐山的那段岁月。</p>
一袭白衣不染尘,马尾高悬意气扬。</p>
少年紧握手中长剑,剑鞘微鸣似有龙吟。</p>
“便叫你‘少师’。”指腹抚过剑纹,眼底有如火灼灼,“挥少年之师而出,誓取敌首而回。”</p>
剑锋映亮一双澄澈坚定的眼:“我李相夷手中之剑,只为世间公平正义而挥。”</p>
纵然天真,却赤诚如金。</p>
“李莲花,海上的老把式都晓得一个道理,船沉了,人不能跟着沉。</p>
你得拼了命游,抓住块木板也是好的,得活下去。</p>
活着,才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才能有机会再造一条新船。”</p>
她指了指李莲花手中的钓竿:</p>
“你看,就像现在,咱们不一定非要钓上多大的鱼,能钓上几条小鱼熬汤,也不错。重要的是,咱们现在在钓鱼,在看海,在吹风。”</p>
李莲花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微微颤动的鱼线,沉默了片刻。海天一色,空旷得能装下所有心事。</p>
“阿绥,谢谢你。”</p>
“谢我什么?”阿绥眨了眨眼,“谢我留你下来帮我看菜园儿?还是谢我带你出来散心?”</p>
李莲花抬眼,目光落在她被日光晒得微红的脸颊上,很轻地笑了一下:</p>
“都谢。更谢你同我说这些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