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那双清冷的眼眸静静注视着眼前这对悲苦的鬼夫妻,问出了一个尖锐而现实的问题:</p>
“你们……不怪江宗主吗?</p>
作为你们曾经的朋友,孩子流落在夷陵多年,他却迟至五年才寻到?”</p>
她并非不谙世事的闺阁少女。</p>
东海徐氏也是大族,那些高门大院里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人心算计,她虽未亲身经历,却也听过长辈隐晦的提点。</p>
有些事,心中明白即可,宣之于口往往意味着风暴。</p>
但她此刻,却选择直接问了出来。</p>
藏色沉默着,魂体依偎在魏长泽身边,传递着无声的支持。</p>
魏长泽的目光穿透了眼前浓重的黑暗,投向虚无的远方,空洞的眼神里翻涌着陈年的苦涩与挣扎。</p>
过了许久,久到阴风都仿佛凝滞了一瞬,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p>
“怪……如何不怪?但更多的责怪,是落在我自己身上。”</p>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魂体已无需呼吸,这更像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用以平复翻腾的情绪。</p>
“当年,我因江老宗主的知遇之恩,成为云梦江氏的客卿。也是在江氏,我遇到了藏色……那是在姑苏蓝氏听学之时。</p>
枫眠他……彼时也对藏色颇有好感。命运弄人,藏色最终选择了我。”</p>
他顿了顿,那段往事显然并不愉快。</p>
“恰逢那时,老宗主已为枫眠与眉山虞氏的三小姐(虞紫鸢)定下婚约。</p>
藏色与虞三娘子性情相左,因我与枫眠之事,更是……生了龃龉。</p>
虞三娘子性情刚烈,对此耿耿于怀。</p>
我与藏色结合后,为免枫眠难做,也为远离是非,便主动辞去了客卿之位,带着藏色做了逍遥自在的散修。”</p>
“枫眠他……身为云梦江氏的宗主,背负着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p>
他不可能、也做不到为了故友之子,去彻底违逆家族联姻带来的巨大助力,去直面虞三娘子必然的激烈反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