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了。从那个冰冷、虚无、只有无边痛苦的深渊里，被硬生生拽了回来。</p>
视线终于清了些。他看清了苏玉盈脸上未干的泪痕，看清了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疲乏和……一种奇异的、仿佛燃着性命般的虚弱。他的目光艰难移动，落在自己右臂上厚厚的、依旧隐隐透出血色的麻布上，落在左肩熟悉的钝痛处。记忆的碎片裹着血腥气翻涌上来——染坊的毒箭，枯井下的搏杀，死士颈侧的鸟喙印记……还有……那个油布包袱！</p>
“东……”他急切地想问，喉咙却像被砂石堵住，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眼神焦灼地钉向苏玉盈。</p>
“拿到了！都送出去了！严海……严海已经走了两日了！”苏玉盈立刻明白，语速极快，声音带着安抚的急，“你放心！府里……府里也没事！张仲文带人来过，被我挡回去了！”</p>
听到“严海走了两日”和“挡回去了”，萧承煦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一丝。可随即，一股更强烈的、源自身体深处的虚弱感和无法言喻的燥热席卷了他。那不是伤口的痛，而是一种……仿佛性命被强行灌注、又仿佛有什么被硬生生抽离的诡异感觉。他下意识舔了舔依旧残留着铁锈甜腥的嘴唇，目光落在苏玉盈扶着他头颈的那只手上。</p>
那只手，纤细，苍白，腕子处……似乎缠着一圈素色细麻布？</p>
就在他视线落下的刹那，苏玉盈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想将手缩回去！</p>
这细微的动作，在萧承煦此刻异常敏锐的感知里，如同惊雷！他不知哪来的力气，原本虚弱垂在身侧的左手，像铁钳般猛地探出，死死攥住了苏玉盈想缩回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苏玉盈痛得闷哼一声。</p>
“你……”萧承煦的声音嘶哑破碎，眼神却利得像刀，死死钉在她腕上那圈突兀的麻布。那布边缘，似乎……还洇着一点暗红？</p>
苏玉盈的脸色瞬间变得更惨白，眼神慌乱地躲闪：“没……没什么……不小心划的……”</p>
萧承煦根本不信！那铁锈似的甜腥味还在他口中萦绕不去，此刻与她腕上那抹刺眼的暗红，还有她眼中那燃命般的虚弱，瞬间在他混乱的脑海里串成一条惊心的线！</p>
“血……”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眼神陡然变得狂暴，带着一种被侵犯了逆鳞般的震怒和无法言喻的心悸，“你给我……喂了血？！”</p>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烧灼着苏玉盈腕上的麻布。那狂暴的质问和洞悉一切的眼神，瞬间击溃了苏玉盈强撑的镇定。她嘴唇哆嗦着，想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只能慌乱地试图抽手。</p>
萧承煦死死攥着，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他挣扎着想坐起，想看清那伤口，想问这究竟怎么回事！剧烈的动作瞬间扯动全身伤口，剧痛像海啸般将他淹没，眼前阵阵发黑，刚聚起的一丝气力瞬间溃散。他闷哼一声，身子重重跌回榻上，攥着她的手却依旧不肯松，急促地喘着，眼神死死锁着她，充满了惊怒、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质问。</p>
昏黄的烛下，他灰败的脸上因暴怒泛起病态的潮红，苏玉盈则苍白如纸，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两人之间，只有粗重的、绞在一处的喘息声，和那无声却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关于血脉与性命的秘密。那只缠着麻布的手腕，成了此刻无声风暴的中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