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那一下锐痛，像被火舌舔过。苏玉盈却浑然不觉。殷红的血珠，裹着她滚烫的生气，滴进萧承煦干裂发白的唇缝里。那血珠极小，却烫得他紧闭的牙关无意识地松了一丝。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深处，带着股奇异的铁锈甜腥。苏玉盈死死盯着他的脸，周遭一切都褪了色，只剩他微弱得几乎停滞的呼吸。时间被抻得极长，每一瞬都像在刀尖上碾过。</p>
不知捱了多久，或许几个时辰，或许只是眨眼。苏玉盈眼中的光一点点黯下去，身子摇摇欲坠，靠着矮榻边沿才勉强立住。就在她腕上伤口因失血而微微发白、凝聚的血珠变得迟缓时——</p>
榻上那具沉寂如石的身子，极微弱地、痉挛般地抽动了一下！</p>
不是手指，不是眼皮，是胸膛深处，那几乎被毒火与伤痛吞没的心脉，像被投入滚烫岩浆的顽石，猛地一挣！</p>
苏玉盈的瞳孔骤然缩紧，连呼吸都屏住了。</p>
紧接着，那沉寂了两日的、浓密如鸦羽的睫毛，极其艰难地颤动起来。每一下微不可察的翕动，都像耗尽了全身气力。一下，又一下……终于，在那沉重的眼皮底下，掀开了一条比发丝还细的缝。</p>
昏黄的烛光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混沌的黑暗。萧承煦眼前一片模糊的光晕和晃动的影，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溺水之人终于冲破水面的、撕裂般的窒息感和尖锐的痛楚瞬间席卷了他！左肩的钝痛，右臂火烧火燎的灼烫，胸口闷得像压着千斤石的憋闷……无数种痛苦霎时苏醒，疯狂撕扯着他的筋骨。</p>
“呃……”一声破碎的、不成调的呻吟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磨过。他本能地想蜷身抵御这灭顶的疼，却连动一根指头都做不到。</p>
“承煦……承煦！”一个嘶哑的、带着哭腔和巨大狂喜的声音，像从天外撞来，穿透层层痛苦迷雾，猛地砸进他耳膜。</p>
是玉盈！这认知像一剂强心药，狠狠扎进他混沌的识海。他拼命想聚拢视线，想看清那声音的来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每尝试睁开一点都带来针扎的刺痛和晕眩。他只能模糊地感到一只冰凉的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极轻地抚上他滚烫的额头。那指尖的凉意，在这片灼热的地狱里，竟带来一丝微弱的、令人战栗的清明。</p>
他再次奋力挣扎，这回，终于掀开了沉重的眼帘。</p>
视野依旧模糊，像蒙着层厚厚的血雾和水汽。摇曳的烛光里，一张憔悴得脱了形的脸，正俯在他上方。那张脸苍白如雪，眼底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出血口子，唯有一双眼睛，此刻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深不见底的恐惧，还有几乎将他淹没的心疼。是玉盈，却又不是他熟悉的那个玉盈。眼前的她，脆弱得像张被揉皱又勉强摊开的薄纸，仿佛一碰就碎。</p>
“玉……盈……”他试着唤她，声音嘶哑微弱得像蚊蚋，刚一出口就被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痛和浓重的血腥气堵了回去，变成一阵剧烈的呛咳。每咳一下，都牵动全身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身子不受控地痉挛起来。</p>
“别动！别说话！”苏玉盈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用温热软巾擦他咳出的血沫，又小心托起他的头，将一小杯温水凑到他干裂的唇边。“慢点……喝一点……”</p>
温水浸润着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萧承煦贪婪地啜饮着，冰凉的液体滑入腹中，却奇异地没有带来寒意，反像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让他冻僵麻木的四肢百骸，一点点感知到了更清晰、也更残酷的痛楚。意识，如同潮水，带着刺骨的寒和浑身的剧痛，汹涌地回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