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翠微一声短促的惨呼，右臂顿时瘫软如泥，再使不上半分力气！那枚要命的黑色蜡丸再也捏不住，“嗒”的一声掉落在青砖地上，滚了几滚，停在离苏玉盈脚边不远的地方。</p>
几乎在蜡丸落地的瞬间，静心堂角落暗影里，两名如同石雕般的侍卫已如猎豹般扑上，死死将挣扎的翠微摁倒在地，动作利落地卸掉了她的下巴，防她咬舌或口藏毒囊！</p>
一切不过眨眼之间！</p>
苏玉盈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枚乌黑的蜡丸前，并未立刻俯身去拾。她居高临下，看着被死死按住、下巴脱臼、眼中疯狂褪去只剩一片死灰的翠微，声音冷得能凝出冰碴：</p>
“好一个忠心的死士！好一只‘鹞子’！连个被拿住的侍女身上，都备着这等见血封喉的东西，随时预备着灭口或自绝！”她蹲下身，用一方干净帕子隔着，小心拈起那枚蜡丸，放在眼前细看。那股苦杏仁味愈发清晰刺鼻。</p>
“看来，你知道的，比露出来的要多得多。”苏玉盈的目光像最锋利的薄刃，刮向翠微绝望的眼底，“‘鹞子’在甘州真正的头儿是谁？除了灭赵张的口，你们在王府还埋了什么后手？这蜡丸里的毒，跟赵德庸他们中的，是不是一路货？”</p>
翠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因下巴脱臼，一个字也吐不出，只能用怨毒到了极处、也绝望到了极处的眼神，死死剜着苏玉盈。</p>
苏玉盈直起身，将蜡丸递给管事嬷嬷：“嬷嬷，仔细收好。连同赵德庸手里那点蓝粉，等仵作来了，一并验个分明！”她转向摁住翠微的侍卫，“看紧了！给她把下巴接回去，用最稳妥的法子，别让她死了！我要活的，清醒的，能开口的！”</p>
“是！”侍卫沉声应命。</p>
苏玉盈走回主位坐下，心口仍在怦怦急跳。翠微这突如其来的求死之举，彻底坐实了她的猜想——王府里头，甚至可能就在她身边，渗进来的“鹞子”绝不止一个！翠微不过是个摆在明处的弃子。暗处，一定还有更毒的眼睛在盯着！她方才虽阻了翠微自尽，却也等于惊了暗处的蛇。此刻，那藏着的敌人，必然已知道自己漏了形迹。</p>
“传令！”苏玉盈的声音带上了前所未有的肃杀之意，“王府内所有侍女、仆役、侍卫，即刻起原地不动，接受‘惊蛰’暗卫的二次详查！重点——今日当值厨房、水井、及能靠近静心堂四周的所有人手！凡有神色可疑、行动抗拒者，就地拿下，无需再审！”</p>
命令如石子投湖，迅速荡开。本就戒严的王府，骤然间风声鹤唳，每道廊庑、每个角落都弥漫着绷到极致的紧张。苏玉盈端坐如钟，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静心堂内每一寸地方，每一张面孔。她心里清楚，这场在王府高墙内无声蔓延的猎杀，才刚刚撕开一角。而城西染坊那头的生死搏杀，此刻恐怕也已到了白刃见红的关头。</p>
她能做的，便是死死守住这后方，揪出藏在影子里的鬼，等着丈夫带回消息——无论是捷报，还是……</p>
夜色浓稠如泼墨，将整座甘州城，连同城中的燕王府，紧紧裹缠。远处，似有隐约的喊杀声随风断续飘来，又或许，那只是掠过屋脊的尖利风啸。</p>
静心堂内，烛火不安地跳跃着，映着苏玉盈沉静如古井、却坚毅如磐石的面容，也映着地上翠微眼中那簇彻底熄灭的、死灰般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