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强压恐惧却仍选择并肩的模样,萧承煦胸中涌起一股滚烫的暖,冲淡了些许寒意。他伸手,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别怕。他们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收手。眼下敌暗我明,头一桩是摸清底细——北衙来了多少人,藏在哪儿,杜衡到没到甘州,他们手里究竟捏着什么‘证据’,又打算如何动作。”</p>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陈襄已在暗里查探。王府这边,需外松内紧。我已吩咐下去,暗哨加倍,尤其孩子们院落的守卫。玉盈,”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府里诸事,就托付你了。留意任何可疑的动静,哪怕新来的仆役、不常见的生面孔送货。孩子们这几日,若无必要,别让他们出府。”</p>
“我明白。”苏玉盈用力点头,把王府内务的担子稳稳接下,“你放心,府里有我。孩子们我会看好。”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若有万一……卿儿和晏儿都懂事些,我自会教他们……”</p>
“不会有万一!”萧承煦斩钉截铁截住她的话,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我萧承煦在甘州一日,就绝不容人伤你们分毫。之前在延京,我们尚且过来了,如今在甘州,我们的家,更不许人践踏!”</p>
他怀抱的温暖和话里的决绝,像一道坚固的墙,暂时驱散了苏玉盈心头的寒。她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听着那沉稳的心跳,汲取着叫人安心的力量。是啊,她的丈夫,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是燕王,是曾驰骋沙场、令敌丧胆的统帅。</p>
就在这时,窗外极远处,传来一声极短促、几乎被夜风吞没的闷响,像重物倒地。随即是几声夜鸟惊飞的扑棱。</p>
萧承煦身体瞬间绷紧,拥着苏玉盈的手臂微微用力,眼神如电般射向声音来处——那是王府后花园靠近西墙的位置!他方才布置暗哨时,特意留神的地方。</p>
苏玉盈也觉出他身子的紧绷和气息的变化,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p>
书房里,烛火“噼啪”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萧承煦缓缓松开苏玉盈,站起身。高大的影子投在墙上,沉甸甸的。他没说话,只抬手,无声地按在腰间——那里,白日那枚商贾玉佩下,此刻正静静悬着螭龙佩,和一柄收在软鞘里的薄刃短匕。</p>
他走到窗边,侧耳听。夜风依旧,虫鸣又起,方才那点异响仿佛只是错觉。但空气里,似乎隐隐多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庭院草木的……铁锈气。</p>
苏玉盈跟过来,紧张地攥住了他的衣袖。</p>
萧承煦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窗外沉沉的夜。王府的灯笼在远处勾勒出院墙和树木的轮廓,静谧底下,是看不见的暗流。他轻轻拍了拍苏玉盈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随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p>
他无声地移到门边,并未立刻出去惊动可能潜伏的眼。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柄沉入鞘中的剑,感知着黑夜每一次细微的脉动。烛泪在青铜烛台上堆成小山,映着他半边冷硬的脸,眼神深处,是蛰伏的、足以撕破一切阴谋的寒芒。</p>
看来,对方比想的更急。这试探的爪子,已经探到了他的院墙根下。</p>
平静的藩王岁月,从这一刻起,是彻底碎了。</p>
甘州的夜,注定无眠。而这场无声的较量,在他推开书房门之前,在他踏出去面对黑暗里的窥伺之前,便已在他心底,凛冽地拉开了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