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梆子响过,营地渐寂。凌蓁儿提着盏琉璃灯,独自从马厩旁穿过。腐草与尘土的气息中,一道锐风毫无征兆地自身后袭来!</p>
她颈后寒毛倒竖,袖中淬毒的银针不及射出,便被一股巨力震飞,“夺”地没入旁边草料堆。惊呼卡在喉间,一方浸透药粉的绢帕已死死捂住她的口鼻。</p>
黑暗里,一只铁钳般的手捏住她下颌,力道之大,几乎要碾碎骨头。熟悉的、曾令她心驰神往的梅子香气,此刻混着辛辣刺鼻的药粉,蛮横地呛入肺腑。那个她魂牵梦萦的声音,贴着耳廓,一字字冰寒入骨:</p>
“十二个时辰。够你把这张脸,挠烂了。”</p>
月光透过木栅,零落地照进来。她瞳孔骤缩,映出眼前人玄色锦袍上幽幽游动的团龙纹。难以忍受的奇痒瞬间从面颊炸开,席卷全身。她发出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双手不受控制地疯狂抓挠瞬间红肿起疹的脸庞。马匹被惊动,不安地喷着响鼻,踢踏围栏。</p>
“若再有下次,”那声音如跗骨之疽,钻进她混乱的识海,“便不只是脸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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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沉的黑暗里,萧承煦将染了药渍与一丝血痕的绢帕,掷入将熄的篝火余烬。</p>
“嗤”的一声轻响,金红火星猛然窜起,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灼出一片短暂而炽烈的星河。身后营帐里传来细微动静,是珍珠坠子轻轻磕碰的声响——他的月亮翻了个身,仍在安睡。</p>
他慢慢松开一直紧握剑柄的手,任由掌心被自己掐出的数月弯弯血痕,在渐起的晨光里,一点点凝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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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新一日围猎又将开始。贺兰茗玉策马经过,萧承煦忽地横过剑鞘,拦在她马前。</p>
“郡主可曾听过我大盛的一句老话?”他指尖抚过剑柄上未拭净的一点暗红,笑意温润,眼底却无温度,“偷月亮的人,会被放逐到……永不见星光的夜里。”</p>
贺兰茗玉勒住马,直视他片刻,忽然轻轻一笑:“九殿下可知,草原上最烈的骏马,往往……死得最早。”</p>
马蹄声嘚嘚远去,扬起淡淡尘烟。萧承煦望着那背影,眼中寒意未散,却听见身后环佩清音,泠泠而来——</p>
他的月亮正提着裙裾,踏碎满径晨露,向他走来。耳畔的珍珠坠子摇摇晃晃,将初升的朝阳,折成一圈七彩的、温润的光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