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下了晚自习,左奇函像往常一样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雪又开始下了,不大,却很密,落在身上,凉丝丝的。他走到那个熟悉的旧巷口,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巷口的路灯下,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静静地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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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杨博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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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的心跳猛地加速,下意识地想转身就走,却被杨博文叫住了:“奇函,别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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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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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快步走到他身后,把手里的羽绒服递到他面前:“天这么冷,你穿这么薄,会冻坏的。这件羽绒服,你拿着穿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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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没有接,声音依旧冷漠:“不用了,我不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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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不冷?”杨博文看着他冻得发紫的指尖,心里一阵心疼,“我知道,那天我妈妈跟你说了很过分的话,我跟她道歉了,她也知道错了。奇函,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们回到以前那样,行不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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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强忍着没有掉下来。他转过身,看着杨博文,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挣扎:“杨博文,我们不可能回到以前了。你妈妈说得对,我配不上做你的朋友,我只会耽误你。你以后好好复习,别再管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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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杨博文把羽绒服塞进左奇函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管你家境好不好,不管你成绩差不差,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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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绒服很沉,带着杨博文身上的暖意,砸在左奇函的怀里,也砸在他的心里。他看着杨博文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里的执着和委屈,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了。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冰冷刺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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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奇函哽咽着,说不出话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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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可是,”杨博文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这件羽绒服你必须穿,以后我每天都跟你一起上学、一起放学,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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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看着杨博文,心里又酸又暖。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遇不到像杨博文这样真心对他的朋友了。他紧紧抱着怀里的羽绒服,点了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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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雪花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却再也冻不住他们心里的暖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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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都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悄然转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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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杨博文的爸爸因为工作调动,要带着全家搬到另一个城市。这个消息,杨博文瞒了左奇函很久,直到临走前一天,才敢告诉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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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依旧是漫天风雪。左奇函和杨博文坐在旧巷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温热的牛奶,谁也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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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函,我明天就要走了。”杨博文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不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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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握着牛奶的手猛地一紧,牛奶洒了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微微一颤,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抬起头,看着杨博文,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你要走了?去哪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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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南方的一个城市,我爸爸工作调动了。”杨博文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我怕你难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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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过?”左奇函自嘲地笑了笑,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杨博文,你把我当什么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现在才告诉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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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不起你,奇函。”杨博文抬起头,眼里满是愧疚和无奈,“我不想走,我想跟你一起考重点中学,想跟你一起度过初中的最后时光,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不能违抗我爸妈的决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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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他站起身,把手里的牛奶扔在地上,转身就走:“你走吧,以后再也不要联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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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函!”杨博文连忙站起身,想要拉住他,却只抓住了他的衣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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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用力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漫天风雪里。杨博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风雪中,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在雪地上,瞬间就凝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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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杨博文收拾好行李,站在小区门口,迟迟不肯上车。他看着左奇函家的方向,心里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左奇函能来送他。可直到他妈妈催促了好几次,左奇函都没有出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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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最后看了一眼左奇函家的方向,然后转身,上了车。车子缓缓开动,渐渐驶离了这个熟悉的城市,驶离了他最在乎的朋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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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其实一直站在自家的窗户后面,看着杨博文上车,看着车子渐渐消失在视线里。他紧紧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流着,把嘴唇咬出了血,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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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拿着杨博文送给他的羽绒服,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杨博文的存在。可他知道,杨博文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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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左奇函变了。他不再沉默寡言,而是变得更加孤僻,不愿意和任何人说话,不愿意和任何人亲近。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学习上,成绩越来越好,却再也没有笑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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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穿着那件杨博文送给他的羽绒服,即使到了夏天,也会把它叠好,放在衣柜最显眼的地方。每当看到这件羽绒服,他就会想起那个冬日里,那个把围巾借给他戴、把温暖带给她的少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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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寒来暑往,岁月流转。左奇函考上了重点中学,又考上了重点大学,毕业后,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他买了很多衣服,都是名牌,再也不用穿着单薄的棉袄过冬。可他最喜欢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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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也没有见过杨博文,也没有听过他的任何消息。他不知道杨博文在南方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有没有考上理想的大学,不知道他有没有忘记自己这个朋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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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冬天,寒潮再次来袭,下起了鹅毛大雪。左奇函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想起了那个旧巷口,想起了那个叫杨博文的少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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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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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手机,翻遍了所有的通讯录,却再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他打开电脑,搜索着杨博文的名字,却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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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有些人,一旦分开,就再也不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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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有些回忆,一旦封存,就再也回不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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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依旧是一片苍茫的白。左奇函紧紧抱着怀里的羽绒服,仿佛抱着最后的温暖。寒雪封了天地,也封了他的心。那个冬日里的少年,成了他这辈子,最遗憾的牵挂。</p>